大不了,还可以去找东家夫人嘛!
东家夫人行事,可比他的老东家利落得多。
罗青也忙得不行,漠北的生意管不过来,罗白自告奋勇去了漠北跟苓儿一起看铺。
如今宝臻时常能收到漠北送来的各种小玩意。
宝臻三两岁上,算盘就已经拨得极好了,谢歧见她喜欢,便找人给她打了一副金丝楠木的。
算盘不大,是按着小宝臻肉嘟嘟的小手打的。
原本谢歧见她时常去拨弄沈沅珠手里的算盘,便想着给她做个小玩意儿,当玩具拨弄着听响儿。
哪里想得到,他不过随便教教,宝臻便能噼里啪啦的算账。
谢歧跟沈沅珠说的时候,沈沅珠也很是惊讶。
话还说不利索的小丫头,竟已经能咿咿呀呀的盘账了。
“谢歧。”
沈沅珠杵着下巴,跟谢歧脸对脸看着小宝臻拨算盘。
上头数目简单,都是谢歧教的。
沈沅珠道:“我拿本账给宝臻算吧?”
谢歧闻言道:“她还没开蒙呢。”
可见小宝臻顶着一张肉嘟嘟,圆丢丢的小脸儿,一丝不苟地拨算盘,想了想谢歧道:“我明日教她识字。”
“好。”
说完,谢歧和沈沅珠又接着杵着下巴,看什么稀奇物儿一样看着宝臻。
宝臻生得粉白粉白,眉眼生的似谢歧,不说话不笑的时候带着些冷漠似的。可她眼神和口鼻则像沈沅珠,精致得不成。
每个见到小宝臻的人,都忍不住感叹,这娃娃实在太像年画上的喜娃娃了。
谢歧每日手把手教宝臻算账,沈沅珠则会给她讲一些苏州府商会里头的事。
二人也不管宝臻能不能听懂,每每晚间,一家三口都要坐在床上,讲些有的没的。
谢歧会说宝臻今儿吃了多少,玩了什么。沈沅珠会说罗青和云峥二人经营理念不同,又或是她遇见了什么刁钻的商客。
宝臻则会说爹爹今儿教了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家人各说各的,却又总能说得到一起去。
说得累了,谢歧会哄宝臻入睡,沈沅珠见他辛苦,会说好些他喜欢的情话,哄得谢歧忍不住咧嘴。
待沈沅珠将人哄得晕陶陶的,谢歧则会与她亲密缠绵,共赴巫山。
日子与往昔没什么不同,可又大有不同。
反正谢歧知晓自己每天醒来,都更爱沈沅珠,更喜欢宝臻一些。
在她二人身边,他便觉得满足。
沈沅珠也喜欢这种日子,偶尔跟谢歧一起去铺子。谢歧十天半月带着宝臻去一次集霞庄,父女俩盘完账后,会去撷翠坊接她。
沈沅珠会带着两父女去点心铺子选点心、选果脯。
只可惜谢歧压着宝臻,从不让她多吃。
宝臻也不哭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谢歧,若爹爹还不给,她就在一双眼中挤出点点水雾。
谢歧瞧着,心都要疼死了,这时候就会再给她捏出一小块。
一家人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寻常吃喝,没什么波澜。
但偏偏这样的日子,让谢歧和沈沅珠都十分欢喜。
谢歧一手抱着宝臻,一手拉着沈沅珠,往他们的小院走。
走着走着,沈沅珠突然道:“谢歧。”
“嗯。”
“谢歧。”
“嗯?”
她突然灿然一笑:“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到一百岁好不好?”
谢歧眉眼带笑,“怕你嫌我烦。”
“不嫌。”
沈沅珠捏捏他的手,又去捏了捏宝臻的脸蛋。
“谢歧,那个人是你,唯独是你,只能是你。”
谢歧侧头,看着怀中生得似他也似沅珠的小宝臻,又转头去看沈沅珠,终于安心叹出一口气。
他啊,这如沟渠里的一滩泥,终于缠到了那颗璀璨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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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崔家媳妇,要说姑娘家生得漂亮就是命好。你瞧你家郁林就从来不让你做这些粗活。”
江纨素坐在自家门边透气,刚落座不久就见对门的宋嫂子端着个木盆出来,坐地浆洗一家子成山的脏衣服。
“可不是呢,那崔家孩子是个知道疼人的,就是可惜年纪轻轻的就瘫了。
“若是能走能跳的,那必定是个人物。”
“嗨呀,那崔家郞真是可惜了,面皮生得好,就是不中用。”
崔家旁边的院子里,突然喊出一声。
随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探出头来:“崔家媳妇,你说你相公他早早瘫了,那方面还成吗?
“咱俩这屋子挨着的吧?可我也没听你们俩晚上有什么动静啊。”
“哎呦老王婆子,你羞不羞啊,半夜还听人家小夫妻的墙角。”
王婆子嗤一声,“你不爱听?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唠唠呗。”
江纨素闻言,面上羞愤难当,站起身咣当一声将门关上。
她倚在门边,不停喘着气。
抬眼,是崔郁林和崔成租下的院子。这院子谈不上几进几出,只单单是四面墙,一间房。
说是四面墙都抬举它了,只有前后两面,而左右墙是与邻居共用,并非一家独有。
开了门,对门的人家距离她们也就一步远,稍微抬抬眼就能看到对门家的屋子里去。
上一次她晚间出来透气,一抬眼就瞧见了对门汉子,在屋中直勾勾望着她的模样。
江纨素吓得躲回屋,几日没敢出门。
如今她倚着身后木门,听着耳边邻居对她的嘲笑,心里突然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眼前的院子不过七八步长,放下一家人吃饭用的桌椅和一个水缸,就再也放不下其他。
江纨素从没有想过,人居然还能住进这样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身上唯一一件,当年从谢家穿出来的衣裳,忍不住手脚发痒。
她细细摩挲着上好的锦缎,蓦地喉中发苦。
从谢家带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拿去为崔郁林看病了,崔成手中的养老银子,她从谢家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全部都拿去为崔郁林看他的双脚。
可……银子全都花了,他却毫无起色。
如今崔成靠着谢家管事的名头,在城中找到个染坊的活计。可这等小地方哪里有什么大商铺?也不过一个小染坊罢了。
每月到手的月银还不到一两!
一两银子,都不如她往日给紫棠和雪青的打赏多。
可如今,这一两银子需要支撑全家嚼用,吃穿。偶尔崔成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抓药补身……
如此捉襟见肘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
整整三年!
她往日不觉得如何,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却格外难以忍受。
江纨素倚着木门,突然眼中一热。
刚才那妇人如此羞辱她,崔郁林却不在,因为他在屋中算账。
他腿脚不便,就接了几家小铺的记账活计,收入就更少了。
扣去笔墨纸钱,最好的时候也不过能赚上三五十文。
这点银子,都不够她往日吃一口点心的!
看着已经磨起一圈细毛的衣襟,江纨素心疼的不行。
哪怕她这一身,已经是整个巷子里穿得最光鲜的女人了。
她抹去面上泪水,大步走进房中。
房里崔郁林正在出神,见江纨素进来连忙低头记账。
江纨素看着日渐消瘦的人,心头一酸,又将满心不甘压了回去。
“郁林……”
“纨素。”
崔郁林放下手中笔墨,面上带笑:“怎么了?”
“外头桂花开了,我闻到了桂花香。”
“是啊,到时节了。”
崔郁林道:“你最喜欢桂花的,我往日还曾搜集许多桂花给你。”
“是啊……”
江纨素眼中带着怀念:“你往日会给我送桂花香囊,看见桂花蜜也会买来送我,还有苏州府的赵记,我最喜欢吃他家的桂花糕。
“每次你来见我的时候,都会将桂花糕藏在衣服里。
“你会笑着让我猜今儿带了什么,我每次都猜不对。”
江纨素目光涣散,不知看到了何处。
停顿片刻,她幽幽道:“其实我知道你给我带了桂花糕,因为你的身上会沾染桂花香……
“是赵记桂花糕独有的甜香。”
崔郁林低着头,没有做声。
他那时在谢序川身边,莫说区区一个桂花糕,就是桂花铺子,他若开口谢序川也会买下一间让他经营。
而那些个桂花蜜、桂花香囊,都是他吩咐谢家婆子去做的。
他只要开口,第二日就会有人将东西送到他面前。
崔郁林从来没想过,离开谢家,他竟是连一块桂花糕都买不起……
江纨素还在滔滔不绝回忆着过去,崔郁林却是听得心烦意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如今是废人一个,且还花了江纨素许多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