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景明……”
江纨素喃喃道:“当真是好名字。”
看着谢序川眼中的淡淡笑意,江纨素垂下眼眸:“序川,孩子出生,你莫再颓废下去了可好?”
“嗯。”
崔伯去了太仓,待处理完郁林的丧事,往返也不会太久,他不能再如此蹉跎下去。
崔伯回来后,他还要给崔家一个交代。
“我明日便去找祖母,将先前放下的铺中各事,重新打理起来。”
江纨素欣慰一笑,轻轻摸着小腹,无声叹气。
谢序川有这等觉悟,她以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再似先前那样艰难了……
大少奶奶因为小厨房的下人不敬动了胎气,惹得大少爷怒发冲冠一事,不过一天就传遍谢家上下。
如今下人们不说江纨素不知检点,倒是说起大少爷果真对大少奶奶一片情真,怪不得当初舍弃了沈家大小姐等话。
卫虎给谢歧传话时,听见这些言语,谢歧轻轻哼了声。
“主子,您先前让小的去传流言,为的是不是就这啊?”
“自然不是。”
谢歧道:“你当我如何闲是吗?传这样无用的东西。”
不过说谢序川深爱江纨素,为了江纨素舍弃沈沅珠等言……
想了想,谢歧道:“找几个人,将这话说给二少奶奶听。”
“还说不是……”
卫虎嘀咕一句,看着谢歧直摇头。
谢歧道:“的确不是,这不过是附带的彩头而已。”
让卫虎传崔成去了太仓,一是为吓一吓谢序川,让他慌了手脚,二也是为了提起他对崔郁林的愧疚。
这几日,谢序川还有心思想沅珠,可见他已经将崔郁林忘得七八分了。
再度提及,是要让谢序川记得自己做过的蠢事。
而让下人说嘴江纨素,则是要挑起大家对她的不满,让家中下人轻视她、怠慢她。
谢序川正在愧头上,见好友遗孀在自己眼皮下被欺辱,定会出手。
一个心生怜惜,一个心有算计,他不信江纨素会放弃这个机会,不使尽全身力气攀上谢序川。
机会他给了,至于江纨素能不能把握……
谢歧啧了一声,若是她蠢,如此还不能将谢序川握于股掌之中,他日后再努力便是。
左右在崔郁林回来之前,他必会帮二人成为鸾凤和鸣、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他们二人和美了,他与沈沅珠自然也可双宿双栖……
想到这儿,谢歧抿唇压下喜色,扯了张冷脸站起身。
“我去集霞庄一趟,去瞧瞧江家被抄的如何了。”
也去看看他万宝街的铺子和私库。
若是此次收获丰厚,他就给沅珠打一个纯金的大匣子,然后给她买上整整一匣子的女子首饰……
第114章
解决一桩心头大事,谢歧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
肩头落了花,他随手拂去,眉眼春色疏懒,浅显浪荡。
途径珍宝阁,他转身而入,定了块价值不菲的硕大匾额。
他本想定块纯铜鎏金的,怎奈实在囊中羞涩,看着那铜铸金镶、经年不褪色的大匾,谢歧着实喜欢。
只是……
他眉眼一挑,略过硬木与竹编。
选了许久,方选了块昂贵,但还算可承受的黄花梨大匾。
他未留字,只交了定金,谢歧打算来日去元煦那,请新任的提督织造亲自题字。
如此,才能长久借了元煦的势。
一切安排妥当,他去了集霞庄。
只刚进门呢,就见云峥一路小跑,跑了出来。
“东家,正想去找您呢。”
“找我做什么?”
谢歧将珍宝阁的黄花梨大匾订单递给云峥,自己则坐下悠悠抿了一口凉茶。
瞧他那懒怠模样,云峥唉一声:“您别喝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云峥道:“您这大匾,您这门头门面,怕是用不上了。”
闻言,谢歧挑眉:“江家万宝街的那间铺子,出了差错?”
“是啊。”
云峥面上浮现点点愁容:“昨日元公公上午公布了江家漏缴市税,家产予以查封的消息后,晌午就带人去将江家人围了起来。
“很多账面上的东西带不走,因此封得算快。唯有一些容易变卖的大件,被人动了手脚。
“这其中,就有万宝街的那个铺子。”
“铺子被提前转卖了?”
谢歧道:“这铺子算是赃产,便是提前几日转卖,也可将银钱退回,把铺子收回。”
元煦不会要明显、且在明面上的产业,所以他早就跟元煦打好了招呼,要走这间铺子。
如今虽被转卖,但他也不会放手便是。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还好了。”
云峥叹气:“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遇见方家①了,那铺子并非简单转卖,而是被划在了江夫人的嫁妆名下。”
“嫁妆?”
谢歧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这幕后之人,倒是刁钻。
虽然律法没有明确规定不可侵占女子嫁妆,但谁会愿意背一个“侵吞妆奁”这种罪名?
若元煦做出这种事,怕是脊梁骨都能让人戳断。
谢歧凝眉想了许久,冷声道:“去查这铺子什么时候转到江夫人名下的,若就是前几日,随便给她扣一个转移家产避罪的罪名。
“若时间久远,就找个做文书的小吏,改了文书时间,若都不行,就想法子让江夫人亲自把铺子交出来。
“无关威逼利诱。”
江家的产业,从上到下就没有干净的。
全部都是江侑成为提督织造后,江鸿一点点从其他商户那侵占而来。
既然江家不地道,他也无需存什么善心。
江侑是太监,只有江鸿这一个同姓子侄,是以江家也没有宗族,不然从族中施压,这事更是好办。
谢歧摩挲着手指,有些烦躁。
他倒不是烦躁到手的铺子飞了,而是前些日子他答应了沅珠,要给她一笔银子呢。
若是做不到,岂不是要被沅珠瞧不起?认为他只是个信口开河的无用之徒?
伸出手在衣摆上使劲搓了搓,谢歧烦躁又起。
“去找江夫人……”
云峥摇头:“晚了啊,爷,晚了。”
叹息一声,云峥俊脸一垮:“都说对方是个方家了,出手果决的很。我知道这铺子被转为江夫人嫁妆的时候,铺子都已经被卖出去了。
“一点都没在江家人手中过手,就连卖铺子的银子,都找不着去处了呢。”
谢歧眸色冷淡:“抄家的小吏就没注意……”
“他们也不知啊,咱不是早早跟元公公打过招呼?那小吏发现铺子转出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咱的授意呢。”
“……”
谢歧闻言,忍不住咬牙切齿。
好好好,竟遇见个手狠的行家。
“可查到买家是谁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眉眼间染上冷厉,沉思片刻道:“会不会是撷翠坊?”
这段时日,与集霞庄有过交集并且吃亏的,就只有撷翠坊了。
“不是。”
“你怎如此笃定?”
云峥道:“公公私宴过后,我与那罗青便算相熟,第二日他来感谢我为他引荐元公公。
“我虽行商不如爷,但看人的本领却是不差。那罗青还算忠义,做不出一边与我交好,一边坑咱的事。
“且就打我看走眼,前两日我都与罗青在一起饮茶闲谈呢,得知万宝街铺子被转卖时,他比我还惊讶。
“我原先是干什么的呀?在我面前做戏,我会看不出来?”
云峥生的好看,出身却贱。
他本是戏子,专唱旦角儿的,有次在一个大户人家唱戏,那家家主瞧他生得俊,身段又婀娜,便多看了几眼。
一场戏的功夫,他惹了主母的不快,唱完后他被生生打折了腿,丢出大门。
后逢元煦来苏州府,随手救了他,又把他丢给了谢歧。
如此,他才在集霞庄做了掌柜,一做就是二年。
就罗青那样的,绝非做戏的高手。
想了想,云峥道:“将家产转为嫁妆这等事,我觉得寻常男子难以想到,这等手法,似是女子使的更多些。
“结果,倒也真验证我这想法了,的确是个身家清白的老太。”
谢歧挑眉:“查到幕后之人了?”
云峥轻咳一声:“咳,哪里是咱查到的,是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了。”
“什么意思?”
云峥转身去了账房,不多会儿从里头拿了张空白的白契出来。
“要说这幕后之人是个布局的熟手呢。人找上门来了,专问咱们要不要收这铺子。”
“……”
谢歧闻言,竟是气得嗤笑出声。
好大一个局,专为他设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