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想过谢家会做出骗婚的事,所以成亲当日,我才知道未来夫婿是你。”
“那你与谢敬元……”
“没见过。”
沈沅珠站起身,看着谢歧血红的眼,平静道:“我不会针黹女红,阿娘没有教过,你所见的所有衣裳,都是绣房的绣娘做的。”
“那你为何说是你亲手所做?”
沈沅珠瞥他一眼,没有言语。
说亲手所做,大家都欢喜不好吗?也不用非得每件事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吧。
说那衣裳是亲手所做,与他说褪色红绸是胭脂布有何区别?
都是让人高兴的言语,谁说不是说了?
说完,沈沅珠也不理他,将落在床边绣了一半的小衣捡起,重新放回妆台上的针线笸里。
谢歧看她不在乎的模样,气得在一旁直喘粗气。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
谢歧走上前,刚想再质问两句,沈沅珠突然回头:“谢家骗婚的事,你知道多少?可有参与?”
第118章
只一句,谢歧心里什么仇、什么怨都倏地消失。
他挺直了腰,睁圆了眼睛:“我当然不知道。”
说完,他又有些心虚。
他的确不知谢家会做出骗婚这么下作的事,但谢家最初,的确是想让谢敬元娶沈沅珠。
是他从中作梗,生生搅黄了他们的姻缘。
但骗婚,他的确不知道。
他以为沈沅珠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他的。
被沈沅珠一质问,先前乱七八糟的情绪呼一下消散,只是仍旧不安。
谢歧想了想,抿着唇坐在沈沅珠身边。
他还是头一次,与沈沅珠一起坐在喜床上。
良久,谢歧道:“你成婚那日看见迎亲的人是我,心中是何想法。”
沈沅珠道:“很俊秀,比谢序川俊秀许多。”
“……”
拂在膝上的手一紧,谢歧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热。
她就是……好颜色。
“那些衣服……你若不喜欢,我让奶娘处理了。”
指着散落一地的衣衫鞋袜,沈沅珠道:“日后我也不会给你做衣做袜,我不会,亦不想学。”
谢歧闻言,咬牙怒瞪着她。
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今儿的衣裳不要,日后都别想再让她,为他准备任何穿戴之物吗?
谢歧心里煎熬许久,他想说不做便不做,他一个集霞庄的大东家,会缺几件衣裳不成?
可话在舌尖转了又转,谢歧垂眸道:“都做好了,何必浪费。”
见他如此,沈沅珠暗暗叹气。
“你……你今日所说的话,有没有骗我的?”
“没有。”
“你撒谎。”
沈沅珠瞪了过去:“我何时撒谎了?”
“你答得这样快,还说没有骗我?若你无心哄骗我,就该细细思量,思量后告诉我,往后再不会骗我,然后我二人好好做夫妻。
“你会待我好,不会再想谢序川,更不会去想什么谢敬元。”
沈沅珠道:“我想他们做什么?”
“你就说……你说你日后不会再骗我。”
谢歧缠人得不行,沈沅珠虽不受兄嫂待见,但到底也是被娘亲和奶娘娇养大的,此时也来了脾气。
她掐着腰,怒视谢歧:“好好,我日后不会再骗你,若再骗你,我们就和离,让我没有夫婿可骗。”
“你……”
谢歧伸手指着她,气得双眼通红。
“这话你想很久了吧?你就是想跟我和离,你根本不想嫁给我。
“谢家骗婚,你就给谢敬元做了衣裳,与我成亲你就把衣裳给了我,我看你根本就是嫁给谁都可以,你心里压根不在乎与谁成亲。”
谢家骗婚,她无声无息的,既不吵也不闹,可见她根本无所谓夫婿是谁。
谢歧气得猛地站起身,捧起地上衣衫鞋袜,气极一瞬,又狠狠掼在地上。
沈沅珠走到妆匣面前,将谢歧所送的南珠金步摇收了起来。
若他一会儿发起疯来,当啷一下摔得粉碎,可就不好了。
这南珠很是名贵,那些个衣裳,摔便摔了吧,左右也摔不坏。
收拾好自己的头面首饰,沈沅珠抽出嫁妆册子,把罗青前些日子送来的东西又一一添补上。
见她毫无反应,谢歧心里憋着股委屈,又看着散落满地的新衣,真想上去狠狠踩上两脚。
只是他知晓,若真这样做了,别说给他做衣裳,下次他连绣娘的衣裳都穿不上……
心里又憋又屈,谢歧看着沈沅珠安安静静的背影,牙咬得咯吱作响。
看着看着,他突然抿唇,眼尾轻垂:“小榻紧窄,从今儿起我要睡床。”
怕沈沅珠不同意,谢歧又道:“我手长脚长,蜷缩小榻休息不好,你不能不同意……”
他二人才是夫妻。
谢歧算是瞧出来了,沈沅珠根本没有心,若不能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她是不在乎自己夫婿是谁的。
说不定,嫁给卫虎她都不在意!
想到这儿,谢歧转身便往喜床边走,脱了外袍直接躺了下去。
大红色衾被随着他的动作,带起淡香,谢歧心口怦怦直跳,两颊泛红。
从今儿起,他不要再睡小榻,他要与自己的发妻同床共枕、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他就不信,他生得如此俊美,沈沅珠会不动心。
谢歧面上发热,忍不住用面颊轻轻蹭了蹭大红色的被子。
“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回小榻了。”
沈沅珠闻言,笔都未停,仍在账册上记录着什么。
只是先前她未想将谢歧送的南珠金步摇,记在自己的首饰册子里,听他说了这话,想了想后,拿出另外一本崭新的手札,将步摇的模样和材质一一加了上去。
她没声音,谢歧也不动作,只是过了片刻道:“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沈沅珠道:“听到了,随你。”
夫妻共枕有什么奇怪,不懂谢歧整日在想些什么。
沈沅珠叹息一声,懒得理他。
若不是马上就有一大笔银子进账,她心情大好,今儿才不愿费这样多的功夫跟谢歧周旋。
他要与她同睡一张床,沈沅珠却没有丝毫抵触,可见她还是喜爱他的。
只不过姑娘家面皮薄,怕是不好无缘无故说起这些……
唇边笑意就快压不住,谢歧抹了把脸,强压喜色。
他语气淡漠:“织房绣坊里,许多女子做女红最终都生了眼疾,家中也不缺绣娘,你不做便不做了。”
左右不给他做,也不给别人做……
但沈沅珠却会告知他,是自己亲手所做,可见心中还是有几分他存在的。
若不在意,又何须哄他?
想了想,谢歧起身,将地上的新衣一件件捡起来,放在小榻上重新叠好。
然后顿了顿,他上前掀了小榻上的被褥……
第119章
将衣物都收到自己的衣橱中,谢歧正想关上衣橱,转眼看见里头挂着的几身睡袍。
夏日内袍大多使用清透细软的薄纱,因经纬稀疏所以轻薄透气,只是他平日不说热极,便很少穿这等睡袍。
纱衣吸了汗容易贴在身上,是以他并不十分喜欢。
这一身,挂在衣橱中,倒是没穿过几次。
谢歧放衣裳的手一顿,生生转了方向将这件拿了出来。
他肩宽腰窄、挺拔如竹,自当多多展现给沈沅珠看。
想到谢序川矮了他一截,谢歧抬手将内袍拿出,放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喜床上。
越看,他心中越是欢喜。
正准备让卫虎烧些热水,以作晚间洗漱所用,就见苓儿怯生生站在屋外,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
沈沅珠转头看看谢歧,见他站在大橱前窸窸窣窣翻着什么,便朝苓儿摇头,示意她进来。
“小姐,卫虎找姑爷。”
“我知道了。”
见谢歧半个人都探在大衣橱中,苓儿红着眼:“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姑爷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转头与谢歧说了卫虎找他,沈沅珠便接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边卫虎等在院中,心中焦急。
见了谢歧,他忙道:“云掌柜那边说,查到卖铺人的消息了。”
“谁家?”
卫虎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说是谢家。”
“谢家?”
谢歧眉尾一挑,有些不懂眼前局势了。
“是的,说是谢家的一个婆子出面,跟云掌柜交易的,我听云掌柜形容,一时拿不准是哪一房的人。
“听起来,家中几个得脸的都能凑上一些特征。”
想了想,卫虎又道:“爷,您说会不会是老太太那边……”
谢歧摇头:“老太太前段时日险些被谢承志气死,还没病愈,不会在这些事上耗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