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诧异于自己的薄情,但是想到萧潭对她或许薄情更甚,也就冷笑着接受了如今的自己。
又平淡过了两日,凌之贤从京城写来的信也送到了司空府。
司空珉在官署未归,凌之嫣独自拆信来瞧。哥哥在信上问她要不要去京城,他会想办法安顿她。
凌之嫣握着信感慨,太迟了,她现在连司空府都出不去,更别提离开潇湘城……况且哥哥只是太学生,虽然风光但是没有官职,更何谈实际的势力,她过去只会给他添麻烦,不能冒险去京城投奔他。
再者,父亲得罪了人,眼下这个关头,一家人还是分散为好。
凌之嫣忧思涌上心头,父亲为官即便不是大公无私,也是兢兢业业,母亲虔诚敬香拜神,一家人正直恭良,从未做过坏事,为何会落得如今田地?
正伤感着,芬儿忽然闯入,边走边对凌之嫣哭诉:“夫人,求你救救阿莲吧,她不知中了什么毒,现在不能开口说话了,就要变成哑巴了!”
中毒?变成哑巴?凌之嫣一听,顿时心跳如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她忍着不适将信收好,心里盘算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起身正要宽慰芬儿莫要再哭,然而自己却明显头晕胸闷,芬儿的泪还未止住,凌之嫣下一瞬竟颤微微晕倒在地。
眼前变黑的须臾间,近来的人世变故都化作定格的画面跃然于脑海中,萧潭的脸出现了许多次,各种表情诉说着各种不同话语。不知为何,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身上流了好多血,被包扎了好几层,他强撑着坐起来,像是急着去见谁……
凌之嫣醒来时,司空珉正守在榻前,脸上的喜色不容忽视。
她还闻见了药味,狐疑着正要起身,司空珉伸手搀扶着道:“夫人有喜了,往后可要当心。”
“什么?”凌之嫣几乎变了声,近来对喜字格外敏感。
司空珉眉目间的欣喜不改,又对凌之嫣解释道:“大夫正在写方子,还没走呢。”
“大夫来了?”凌之嫣昏昏沉沉的,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清醒着。
这时外间有个声音又道:“安胎药开好了,请公子过目。”
顾婆走出去接药方,又进来递给司空珉,司空珉看了两眼,随即让顾婆给大夫拿药钱和赏钱。
凌之嫣听到安胎药三个字后,怔怔地看着顾婆忙前忙后。上个月她曾误以为自己怀孕,但当时的惴惴不安远不及亲耳听大夫诊断后说出来的话让人惶恐。
这么快……真的怀孕了?凌之嫣黯然合上眼眸,大夫这话说得轻巧,可她往后皆是身不由己了。
司空珉坐在榻边没走,握着她的手问:“是不是觉得很累?”
凌之嫣虚弱地点头,司空珉知道她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月事过后她便一直跟他同寝,所以现在毫无疑问怀上的是他的孩子。司空珉对此心知肚明,愈发有人逢喜事的风度。
他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叮咛:“大夫刚才跟我说,头三个月会很辛苦,不过你别担心,他开的安胎药会让你轻松一些。”
第31章 萧潭回来 我想她想得快发疯了
头三个月很辛苦, 没有人能替她承受。凌之嫣在司空珉面前反应平静,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说自己后悔了。
无依无靠, 能撑到现在离不开司空珉的照拂, 爹娘也会体谅她的苦衷吧?
只不过,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不会埋怨她,为了当司空府的“夫人”, 任性地在主屋住下了, 没有考虑自己的实际名分、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庶出……
凌之嫣疲惫掩面,需要操心的事还有许多,可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司空珉见状,不放心地问道:“你是介意我没能给你名分吗?”
这件事原本也是他的心结所在, 故而一开始没提。
凌之嫣放下手,不置可否地回望他, 她是觉得有些委屈, 但司空珉已经求过他的义父,事情不顺利,也不能一味苛责他。
司空珉讪讪地用手心覆在她手背上, 软语道:“一时半会儿或许解决不了婚事,不过我可以先求一纸婚书过来,我们的孩子不会没有名分的,你放心,以后我拥有的一切都由他继承。”
凌之嫣听他想得长远,不由得牵了牵唇角, 不管怎样,司空珉是值得她信赖的。
……
虽然大夫开了安胎药,但对凌之嫣来说效果甚微, 她食不知味,连续几日只能喝下汤水,身心交瘁。
司空珉看在眼里,也跟着吃不下饭了,他撇下官署的事,留在家里陪凌之嫣解闷,下厨做点心,还弹琴给她听。凌之嫣胃口不见好转,不过脸上的笑容倒渐渐多了。
虽然才刚刚怀上,但司空珉已经打点好孩子出生后的繁杂琐事了。若能安稳相夫教子,好像也不失愉悦。
天不遂人愿,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萧潭竟然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
凌之嫣难得精神好些,想给未出生的孩子绣一顶帽子,于是再度拿起针线坐在绣案前。司空珉守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她绣的花样,一会儿看看她。
晌午未到,芬儿急匆匆进来禀报:“公子,夫人,詹阳王殿下来了!”
凌之嫣手上的针没拿稳,失神扎在了已经绣好的半边,芬儿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她不悦,仿佛是她跟司空珉偷情被抓了,现在必须要躲起来一样。
不过,凌之嫣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萧潭来司空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她从未见过侍女这样急着来通传,今日芬儿这般举动,似乎是被谁一早交代过的。
司空珉倒不动声色,扭头望着凌之嫣道:“你想见他吗?”
他眸色平和,心底却有一阵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波涛,早知道萧潭有一天会再找来,没想到会这么快,不是说受了伤要休养三个月吗?这才刚过两个月就回来了。
“自然不想。”凌之嫣低头,回答得干脆,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萧潭出去游山玩水一趟,到现在终于想起她了?
司空珉得到她的回答,随即起身道:“那我去打发他。”
声色果断,全然没有了往日对詹阳王殿下的敬重。
“你就说我去京城投奔我哥哥了,他应该不会怀疑。”凌之嫣嘱咐道。
司空珉抬眸应道:“好。”
然后他离开主屋去了书房,严阵以待。
外面好像很安静,凌之嫣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多时,一串脚步声穿堂而过,那声音既近又远,像许多个鼓点敲在耳畔。
从前听到这样的声音后,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的笑脸,可是现在——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现在的她,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若是知道了她的背叛,会对她恨之入骨吧?凌之嫣苦笑。
好在司空珉并非无权无势之辈,萧潭就算知道了所有真相也不能任性妄为,往后在这潇湘城,她小心避开他就是。
游山玩水加上后来养伤,萧潭有近三个月没来司空府了,一登门便着急忙慌直奔凌之嫣之前住的后院,虽然他早就派叶忠回来传过话了,可他心里始终七上八下,难以安心。大夫嘱咐他受伤之后要休养三个月,萧潭等不了那么久,膝骨稍微有所好转便离开了红叶镇,想尽快见到凌之嫣亲口向她解释。
司空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萧潭眼巴巴盼望看到凌之嫣,却先看到了从书房出来的司空珉。
“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司空珉在廊下既惊喜又关心地问,对于萧潭的伤势只字不提。
书房跟主屋离得近,凌之嫣能听见这边的说话声,司空珉可不敢露出破绽,毕竟他从未对凌之嫣提起过萧潭受伤一事。
萧潭太久没见到熟人,一听司空珉这样问便要诉苦:“别提了,我可遭了大罪了,红叶镇那个鬼地方居然有黑熊出没,把我伤得不轻。”
他说的话像一阵风般吹散了凌之嫣内心的迷雾,凌之嫣心头一颤,原来如此……他不是把她丢在脑后了,他只是受了伤。
不过转念一想,凌之嫣又觉得这理由太荒谬了些,萧潭外出不可能不带随从,遇上黑熊,他那群随从不会坐视不管,怎么会让他受重伤?
若是黑熊不理别人只单单袭击萧潭一人,也太匪夷所思了。
而后她听见司空珉的叹息:“殿下往后可不能去陌生地方闲逛了,那只黑熊抓到了吗?”
萧潭眼下无心闲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焦灼问道:”嫣儿还好吗?我想她想得快发疯了。”说着便往后院赶去。
司空珉松了口气,萧潭没有提起先前派叶忠回来一事,这自然对他有利。
“殿下——”司空珉在萧潭身后扬声喊住他,顿了顿,遗憾道出一句,“凌姑娘已经去京城了。”
“你说什么?”萧潭如闻晴天霹雳,僵了一瞬,先是不可置信地望向院内,然后回身准备向司空珉仔细盘问。
他把凌之嫣留在司空府,司空珉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