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哪有他说的这样顺利,凌之嫣在他身下吐气如兰:“你就能保证我这次会怀一个乖巧的女儿?”
司空珉笑着睁开眼:“这可说不准,我还担心别又是儿子呢。”
“要是还像眈儿一样顽皮怎么办?”凌之嫣也有些担心道。
司空珉扣着她的手腕再度使了力,一面承诺着:“先不管这些,你先怀上,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就好好养着。要是还像怀眈儿的时候那样难受,我会放下所有的事,全心陪着你。”
漫长的缠绵过后,凌之嫣瘫倒在里侧,背对着他闭上了眼。司空珉醉心凝视着她,她将睡未睡的时候,眼皮合得很浅,气息不匀时眉心会轻轻皱着,仿佛被惊醒了便会委屈地哭闹,细瞧起来,比眈儿还像个孩子。
少顷,司空珉满足地闭上眼,回想着她当年的样子。
初见她时,她出现在杯莫停门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局促地站在萧潭身旁。那时候的她,冰魂雪魄、不染纤尘,即使身处喧嚷里,也和周遭的一切相隔甚远。
这几年她做了母亲,待人有柔情似水的细腻,处事有玲珑剔透的从容,司空珉睁眼看牢她,这样的她,四年如一日,是属于他的。
凌之嫣翻了个身,司空珉思忖良久,拉着她的手轻声吐露心事,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
“我要跟你说件事——萧潭回来了,还联合昭王爷查兵部在西境指挥不当的事。”说到此处微微嘲弄道,“兴许他就是冲我来的,不过你放心,西境的事和我无关,他奈何不了我。”
凌之嫣仍合眸昏睡,细若游丝地嗯了一声,像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司空珉倾身吻在她眉心,自己多年的细心爱护,总算没有白费。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向她道:“我们的日子会和以前一样的,对不对?嫣儿,我以后一定事事坦诚,再也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你心里的那些不愉快,可以丢掉了吗?
……
次日司空珉下床晚了,临走前匆匆嘱咐着:“你等我晚上回来,再跟你一起去接眈儿。”
凌之嫣在枕上缓缓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去。”
“眈儿见我们一起去接他,肯定开心,况且我也好久没见到阿兄了,想当面跟他说说话。”
凌之嫣慵懒笑着:“那我等你回来。”
***
凌之贤带着司空眈过了一晚,临睡前心里还在嘀咕,嫣儿临走前明明说傍晚会回来接眈儿,怎么不见她回来?
难道是经过这半日发觉不带孩子一身轻松,决定言而无信了?
司空眈虽然平日顽皮,但是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很让人省心,也不耽误凌之贤挑灯伏案。
舅甥两个用早餐时,司空眈还惦记着厨房里那只没下锅的大鹅:“舅舅,今天能吃鹅肉了吗?”
凌之贤认真回答道:“要看看腌制好了没有。”
司空眈若有所思:“非要腌制好了才能吃吗?”
凌之贤听他问得委婉,失笑道:“你今天就想吃啊,那舅舅给你做。”
司空眈心满意足地笑,又关心地问:“舅舅你会做鹅肉吗?”
凌之贤摇头:“舅舅不会,舅舅要让厨房的人做。”
司空眈咽下嘴里的包子,自豪道:“那舅舅没有我爹厉害,我爹什么都会做。”
“你可真会给你爹长脸。”凌之贤笑了一阵又问,“眈儿长大以后,是更孝顺你爹,还是更孝顺舅舅?”
司空眈想了想,回答得毫不含糊:“眈儿会一样孝敬舅舅和爹的。”顿了顿又不忘凌之嫣,“但是眈儿最孝敬娘。”
凌之贤奖励他一个大鸡腿:“眈儿的小嘴可真甜。”
司空眈诧异:“我的嘴甜吗?我没吃冰糖葫芦啊。”
正说着话,萧潭又上门来了。
凌之贤鼓着腮帮看他走进来,深感不可思议。昨日自己在厨房忙活,萧潭竟然不打招呼就走了,自己事后感到待客不周,以为他应该有一阵子不会再来了。不曾想,萧潭今日来得更早。
“凌兄还在用餐?我从附近路过,便想着讨杯茶喝。”萧潭边解释边来到客座,伸手提起茶壶,自顾自将一个空茶杯斟满。
凌之贤暗笑,萧潭倒是不见外。
“你用过早饭了?坐下一起吃点吧。”凌之贤也跟他直爽起来。
“多谢凌兄好意,可惜我实在没胃口。”
凌之贤发觉,他今日语气略消沉些,眸光也稍显黯淡。大早上的,按理说不该是这副神情。
萧潭一进屋就瞧见司空眈也在,短短愉悦一阵,很快又惆怅了,昨晚岂不是只有司空珉和凌之嫣在家?那他们……
萧潭低眸喝茶,不往下想。
司空眈抬起头道:“萧阿伯,你为什么没有胃口?”
萧潭想了想,对他笑道:“阿伯刚刚回到京城,觉得京城的饭不好吃。”
事实上,萧潭昨日从九佛庙出来便闷闷不乐,回到刚置办好的家中也没吃晚餐,今早起来无所事事,在床榻上干坐着,完全忘了吃饭这回事儿。
反正自己就算饿死了也没人关心。
司空眈竟然激动起来:“那阿伯想吃我爹做的饭吗?我爹做的饭可好吃了。”
萧潭心道:算了,我怕他下毒。
凌之贤在一旁挑眉:“眈儿,你嫌舅舅家的饭不好吃啊?”
司空眈连忙摆手笑道:“才没有呢,舅舅家的饭也很好吃。”
早餐过后,司空眈一路哼着歌谣去骑他的木马,萧潭在屋里凝神望着他,想着他一出生就得到凌之嫣全身心的爱护,真让人羡慕。
凌之贤看了看萧潭,实在想不通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天两头上门拜访,来了也不提正事,就算是急着查出结果,也不该频繁上门打搅,让主人家陪他坐着干耗,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萧兄打算何时启程回西境?你托我查的事,我可要赶在你回去之前给你一个结果。”凌之贤终于忍不住,坐在茶案前这样问。
萧潭微微回过神,虽然他跟凌之嫣赌气说处理完京城的事就回西境,但是真实内心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知怎的,在凌之贤面前,他不敢再有半句虚言。
“西境又不是什么山水桃源之地,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打算再回去,再者,我若急着回去,倒显得西境离不开我了,姜约国岂不是会以为大梁无人可用?”
凌之贤笑道:“这就好,我还怕误了你的事。”顺着这话题便透露道,“我找军需官查过今年的粮草运送文牍。”
萧潭忙打起精神:“有何发现?”
“原本每隔十五日就该运送一批粮草去西境,被他们拖成了每隔二十日,中间五日的粮草哪儿去了?”
萧潭立刻道:“我就知道有猫腻,西境的将士在春季应该能收到六批粮草,却只收到四批,另外两批呢?”
凌之贤悠悠道:“这还只是今年的文牍,等去年和前年的文牍都送到我这儿来,说不定还有新发现。”
萧潭也知道,他在西境经历的事,其实只有粮草问题还能被追责。
严逐从前是昭王爷的人,但是在西境自认为将在外,多次不听昭王爷命令,以致于惹恼了昭王爷,后来打了胜仗也没人给他邀功,反而被撤换了。
冯继是武阳侯的人,虽然能力不差但是不了解西境的形势,运气也不好,到西境不久就战死了,现在追究谁举荐的他也没意义了。
将领更换的事争不出是非对错,如今只有粮草这一件事可以利用。
昭王爷虽然跟武阳侯在朝堂分庭抗礼,但武阳侯是领兵出身,所以在兵部的势力更大些,粮草的事应该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话说回来,不管是武阳侯还是司空珉都不至于贪这份财,无非是默许底下人中饱私囊,好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用罢了。
对凌之贤来说这是查到了兵部有贪污粮草的小官吏,然而萧潭的目的远不止如此。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萧潭也没了主意,自己急冲冲地想对付司空珉,但是又轻敌了。
总不能让昭王爷出面斥责武阳侯监管不严,那样他们就会笑话昭王爷一派真是没招儿了。
不多时,小厮从门外领了一份纸包,交给凌之贤道:“大人,来人说,这是大人要的东西。”
凌之贤知道这是什么,点头道:“放下吧,拿钱给他。”
纸包里正是凌之贤要找的去年和前年的粮草运送文牍,凌之贤原想着,跟萧潭一人看一卷。
就在这时,司空眈忽然站在合欢树下喊:“舅舅,我想爬树。”
萧潭正愁找不到机会跟司空眈单独相处,于是起身对凌之贤笑道:“凌兄你先忙,我帮你看着孩子。”说着便走出去了。
凌之贤叹道,真不愧是从前的詹阳王,求人办事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