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二字如惊雷炸响,永昌伯猛地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不光是永昌伯,连刚听到这一讯息的秦梦娇都瞪大了眼睛,哭都不敢哭了。
她亲眼目睹了昨日的刺杀,但是谋逆?
还牵扯到了三皇子府!
这,这,怎么会!
永昌伯身子差点没站住,后背顿时便冒了冷汗,此事虽说难以置信,但是从秦芙蓉嘴里说出来,他是不敢不信的。
他定要打死这个女儿!永昌伯府不能被她牵扯进去!
曹氏也来不及消化秦芙蓉的话,忙扑到秦梦娇身上去护自己女儿,永昌伯却是不管不顾的,拳脚已经挥了过去。
秦芙蓉不想看这三人的戏码,转头看向红艳,红艳从怀里取出个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秦芙蓉也不看地上的三人,将册子直接扔在了永昌伯脚边,冷声道:“父亲,您最近一直被拘在府上,怕是不知道继母在外头都干了什么大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在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楚。
永昌伯在刹那间停止了动作,待曹氏回过神来,便猛得扑向那册子,却被永昌伯一脚踹飞了。
秦芙蓉也不看永昌伯是如何捡起册子的,“放印子钱这事可小可大,可继母却是敢倒卖私盐,这事可就厉害了。”
倒卖私盐,轻则抄家,重则吗,诛九族也是有的。
曹氏扑向永昌伯脚边,极力在解释什么,永昌伯又是一脚踹开,颤抖着手打开册子。
她轻轻挥了挥衣袖,仿佛要拂去什么脏东西:“父亲自己看着办吧。”
转身离去时,她的裙摆将自己和侯府众人隔开,仿佛她只是个来看戏的路人,顺便告知一声,你们要倒大霉了。
管家站在一旁,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只觉得这伯府的天,真的要塌了,大小姐不回来还好,这一回府便是绝杀啊。
秦芙蓉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正厅外角落里一袭青衣的纤瘦身影,深秋的清晨空气带着丝丝冰凉,叫人的头脑清醒的很。
清姨娘见她视线扫来,慌忙垂下眼睫,双手紧握在身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
秦芙蓉勾了勾唇角,朝那个方向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
只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身后,是正厅内曹氏凄厉的哭喊,永昌伯暴怒的斥骂,夫妻二人打的是天翻地覆。
而角落里,清姨娘缓缓直起身,她望着秦芙蓉远去的身影,听着身后正厅传来的混乱声响,脸上是难掩的激动之色,她等待的那日,也终于要来了...
和煦的阳光照在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上,她的身后是永昌伯府的巨大牌匾,身前是宽大奢华的马车。
秦芙蓉扶着红艳的手,缓缓回眸看了眼原身受了十八年委屈的府邸,一丝冷笑无声地划过她的唇角,她不再留恋,姿态决绝地踏入车厢。
一夜未眠的疲累如潮水般涌上来。
“再快些,”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吩咐车夫,“若再不回府,只怕昨夜宫里的消息,就要抢先一步传进婆母的耳朵里了。”
这一夜没回去,还不知裴映雪得担心成什么样子。
红艳心疼的看着她,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秦芙蓉接过一饮而尽,此时的她肚子空空,身体乏累,恨不得立马睡死过去。
可是还不行,收拾完伯府那堆垃圾,她还要去行使他侯夫人的职责,如今小叔和继子不知何时能归家,还得她亲自安抚众人。
她这边想的乱七八糟的,马车外却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似是一匹战马正以不顾一切的速度横冲直撞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巨响。
待离的近了,秦芙蓉分明听到了“疆北战事!八百里加急!”这几个字!
秦芙蓉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的疲惫瞬间被驱散,她与红艳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红艳心领神会,立刻伸手掀开车窗帘幔。
马车不知何时早已停下,刚好“八百里加急”的战马擦身而过,只留下了青石板上掀起的片片尘土便消失不见了。
红艳放下车帘,面色凝重,“是疆北起了战事,那二爷,二爷岂不是马上就要挂帅启程!”
秦芙蓉的脸色也是一变,所有杂念被瞬间清空,只剩下边疆燃起的战火,“快!立刻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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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快进度啦~
第50章
刚一踏进府门便见裴映雪面提着裙摆迎了上来。
此时的裴映雪发髻有些散乱, 眼底带着乌青,一脸的倦意。
也是等了整夜的。
“总算是回来了...”
裴映雪紧张地看着秦芙蓉,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侯府一向消息灵通, 可昨夜除了她能猜出一些,侯府的一众侍卫竟是谁也不吐露分毫的。
只有晨起采买归来的管事说百姓都在传,昨夜的宫中出了大事,这一夜的街道, 马蹄阵阵, 骇人的很。
她一整夜都在惴惴不安,侯府的三个当家人俱是一夜未归, 府上没有主心骨不说, 竟是连个送消息的人都没有见到。
她差去打探消息的人在半路就被撵了回来,说二爷叫她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呢,好不容易想了个借口哄母亲睡下,自己熬了一夜都没敢合眼, 这天刚一亮她便守在府门处了, 盼望着秦芙蓉赶紧回来。
深秋的早晨冷冽异常。
秦芙蓉看着裴映雪一脸憔悴的模样,将春儿递到自己手上的暖炉又塞到了裴映雪手里。
她握了握裴映的手, 触到一片冰凉,心头忽地发酸, “怎得亲自在门前等?晨寒露重的,小心身体才是。”
柳儿适时又递过来一个暖炉, 秦芙蓉低垂着眉眼接过,不叫裴映雪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这才是亲人吧,熬了一夜, 担心了自己一夜的亲人。
裴映雪见她平安归来狠狠地松了口气,可是当她的眼神看到了秦芙蓉的裙摆和袖口的血迹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她猛的又攥住了秦芙蓉的手,眉心狠狠皱起,小声道:“可是出了事情?”
夜里的消息虽未打探出许多,可晨起市井的传言早已如雨后春笋蔓延出来。
秦芙蓉轻轻点头,又想到刚才遇到的“八百里加急”,她觉得当务之急并不是说宫变的事情,她直接开口道:“昨夜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疆北起了战事。”
裴映雪被秦芙蓉突如其来的言语说得怔愣了一瞬,踉跄半步,头上的珠钗摇摇晃晃,半晌才难以置信道:“疆北,起了战事?”
几个丫鬟亦是被吓得屏住呼吸,庭院里只剩秋风卷落叶地簌簌声。
秦芙蓉点头,轻轻拍着她的手,边走边道:“是,我刚才回来时正好碰到的,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应该是真的了。”
她晃了晃脑袋,想到裴穆安定会马上出征,时间耽误不得,立马吩咐一旁的红艳道:“红艳,你带人去二爷院里收拾行礼。”
她眼睛看向一直跟在裴映雪身边等待她归来的春儿柳儿等人,“你们去准备些吃食给二爷路上带着,找容易储存的,要赶快。”
几名丫鬟在听到战报的时候早就被吓住了,幸好都是听惯了指挥的,在秦芙蓉一声令下之后便自发的组了队伍抓紧时间退下了。
秦芙蓉看着还在愣神的裴映雪,“走吧,我同你去向母亲解释。”
裴映雪被她唤回了神智,半晌轻轻点头,轻声呢喃道:“是该同母亲说明,小弟这才归家几月,就又要上战场了...咱们裴家的儿郎,总是逃不过这个宿命的...”
言罢裴映雪深深叹了口气,丝毫没有看到秦芙蓉同样纠结的面容。
是啊,他要上战场了。
昨日...
昨日那猝不及防的轻轻一吻,那些看似不经意却将她紧密环住的拥抱,那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的,坚实胸膛传来的炙热和心跳...
所有这一切,都像烙铁般在她心底留下了滚烫的印记,在回忆中反复灼烧。
她还尚未确认的,还没提起勇气去面对的感情,此时,却要偃旗息鼓了...
战鼓骤响...
“八百里加急”,他就要走了。
如此突然,甚至来不及告别。
这一去,兴许就是死生不复相见...
秦芙蓉摸着自己酸涩的胸腔,那里忽然就生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叫自己平复心情,踏着平缓的步子,同裴映雪相携而行,很快便来到老夫人院子。
出乎意料的,老夫人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偏庭里只有仆从上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老夫人端坐在餐桌主位,手指缓缓捻动着佛珠。
秦芙蓉随着裴映雪一同躬身问安,老夫人抬起眼皮,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什么也没问,只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