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她的打算,只是现在不能说。
时间过得飞快,下定后的次日,秦芙蓉将长公主约在了“天下第一楼”。
安王妃自然也在。
安宁在府上备嫁,并未跟着一起出来。
略做寒暄,秦芙蓉便从角落拿出个瞎匣子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嗔怪道,“莫不是又备了礼?”
秦芙蓉但笑不语,安王妃坐到了长公主身侧,好奇张望,“礼物?为何没有我的?你快打开瞧瞧。”
长公主无奈的瞧了眼身侧急性子的安王妃,利索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既无珠钗也无宝玉,只孤零零地躺了一张纸。
长公主捏起那单薄的纸箱,看了秦芙蓉一眼,秦芙蓉点点头,长公主直接打开细看。
这竟是一份契书。
还不是别的,正是“天一第一楼”的契书。
契书主人的名字,写的赫然是安宁两个字。
不说长公主,安王妃看清上头的内容惊讶道,“你就这么随便将这天下第一楼给安宁了?”
长公主闻言白了安王妃一眼,“胡说什么呢,怎么就随便了。”
秦芙蓉贴补儿媳,自然不能说是随便。
秦芙蓉怕她二人又拌嘴,忙笑着解释道:“我本来也不是这天下第一楼最大的东家,那位东家同我四六分成,且你们都认识。”
长公主了然道,“是少阳吧。”
安王妃诧异,“竟是少阳?你这个继母当得也够无趣的,赚的钱还得大部分分给继子。”
长公主直接拧了安王妃一把,“不会说话就别说。”
秦芙蓉混不在意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还只是个继母。”
言罢她转头认真的对着长公主解释道:“原本我是想四成都给安宁的,可您可能听说了,馨儿已经订亲,天下第一楼每月利润又颇高,我便想着给馨儿留下一成,再拿两个铺子给她做嫁妆,这些年映雪的嫁妆已经贴补陆家许多,我也想要让馨儿出嫁时有些依仗。”
她想得十分全面,馨儿同安宁两人感情要好,在铺子的收益上有所牵扯,之后安宁也能帮衬馨儿几分。
馨儿赚的纯收益,并不参与里头的生意,所以她不担心二人会因为铺子闹出什么事情来。
长公主欣慰地看着秦芙蓉,她自然知晓秦芙蓉手上这四成利润代表了什么的,一成已经很丰厚了,秦芙蓉直接给了她女儿三成,她心中除了感动,隐隐还有些猜测。
安王妃显然也是猜出来了,直接问道,“你莫不是,想……”
秦芙蓉也不等她说出来,便直接点头道:“嗯,您甭劝我啊,我早就打算好了。”
安王妃同长公主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叹息一声……
*
冬月初七。
翌日便是定北候同安宁郡主大婚的日子。
整个侯府张灯结彩,下人们早就换上了新衣不住的忙碌着。
因着安宁郡主的嫁妆实在多,公主府便提前送来了一些笼箱,秦芙蓉自晨起便马不停蹄的张罗着。
虽说明日才大婚,可今日已经有不少宾客上门,自然是少不了好好招待的。
明日的宴席更是重中之重,秦芙蓉将餐谱改了又改,终于敲定了她最满意的。
奢华,但并不张扬。
如今疆北战事正打的如火如荼,自家小叔还是那定北将军,自然是不能太高调的。
只是安宁的身份又是何等尊贵,她也不能委屈了安宁,所以在某些菜品上细细斟酌,直到今日才定了下来。
好在天气寒凉,食材是早就备好的,还有那些新鲜果蔬,都是庄子种的,只要有钱,暖房里什么都能种出来。
秦芙蓉揉了揉酸疼的脖颈,长舒口气,早先她还和裴映雪吹嘘自己万事准备齐全,可这临到今日还是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她敲定。
这侯夫人,她是做的够够的了。
几个丫鬟看她这般模样自然是心疼极了的,忙按摩的按摩,递水的递水。
刚要歇息片刻,便听见外头有下人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说是圣旨到了!
秦芙蓉征楞一瞬,匆忙换了身衣裳去接旨。
裴映雪扶着老夫人也赶到了前院,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圣意为何。
那颁旨的太监也不拖沓,见香案摆好侯府众人到齐,展开明黄卷轴便开始宣旨。
“圣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定北侯夫人秦氏芙蓉,恭顺贤良,救助皇后有功,特赐封为华阳县主,食邑华阳,享国朝俸禄,钦此!”
秦芙蓉懵了。
她没想到这圣旨竟是给她的!
县主之位,实封食邑!
好大一张护身符!
这莫大的荣耀砸地她脑瓜子嗡嗡响!幸福来的实在突然!
裴映雪见她征楞的模样,忙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
抬眸看了眼看着她笑得一脸慈祥的大太监,赶忙擦了擦有些冒了汗的手,双手举过头顶将甚至接过。
指尖触碰到明黄的卷轴时,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也是个实打实的县主了,往后行走各地都不带怕的!
从头到尾,裴少阳都是一脸了然的表情。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钱袋递到太监手中,又寒暄了几句,才送宫人出了府。
秦芙蓉摸着不住跳动的小心脏,一脸差点被这馅饼砸晕的模样。
老夫人看她这表情,恨铁不成钢道:“收敛一些,都是救过皇后娘娘命的人了,怎能露出这般没出息的表情。”
秦芙蓉也不抬杠,笑眯眯地点头,将圣旨抱在怀里,凑近老夫人低声问了句什么,老夫人无奈看了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秦芙蓉这才满意的抱着圣旨走了。
裴少阳看着她的背影,心口的求而不得早就在这一月的时间化成了无奈和窘迫。
她说的对。
他放不下定北侯的身份和荣耀,也不会去违抗圣旨。
怀里是小叔给他的书信,小叔还是那般,直说若他敢逾矩,定要扒了他一层皮。
可是小叔啊,他还没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呢,就差点被她扒下一层皮了。
她这脾气,实在是叫人又爱又恨……
接完圣旨的秦芙蓉充满了干劲,她知晓这圣旨的意思,也知道是谁为了求来的。
或许陛下和皇后娘娘本就有意赐封她为县主,但那日二皇子谋反的事情陛下一直密而不宣,陛下即使想封她个县主也得挑选个合适的时间。
可偏偏选在今日,怕是只能是有人故意替她求来的了。
几个丫鬟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一脸的喜气洋洋。
秦芙蓉由着她们闹腾,毕竟她也实在兴奋。
她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啊。
翌日便是定北侯大婚的日子。
这真是京中难得的喜事了,自疆北战事告急,连败三城,定北将军出征后,半月内便夺回了两座城,民心大定。
如今定北侯成婚,百姓们自然是要去街头凑个热闹。
迎亲的队伍行在宽阔的街道,那高头大马上的红衣男子抱拳向周围的百姓问好。
冬风冷冽,可众人却不觉寒凉,只怀着激动的心情瞧着这难得欢腾。
一身绛红色缎袄的秦芙蓉笑看着被众人推搡着迎进府中的新人。
裴少阳今日格外俊朗,一身红衣长身玉立,俊美非凡,一向清冷的脸上微微带了些笑意。
只眼神会不由之主的回避秦芙蓉。
秦芙蓉一脸欣慰的看着,不容易啊,她终于要圆满完成任务了。
拜天地时,秦芙蓉还在下头,并未坐上主位。
主位上除了老夫人,另一侧却是被放上了前定北侯夫妻的牌位。
裴少阳愣了愣,眼圈明显红了一瞬,盖头下的安宁低垂着眉眼,她感受着身侧之人的异常,陪嫁丫鬟在她耳旁轻声解释了几句,安宁抽了抽鼻子,轻轻的握住了裴少阳的手。
在听到最后一句,“夫妻对拜,礼成”之后,秦芙蓉彻底松懈下来。
此时的她笑颜如花,难得亲昵地挽起了老夫人的手臂,将人送回了院子。
一路上老夫人并未言语,默默听着她同裴映雪说笑,只在最后时,问了她一句,“决定了?”
秦芙蓉知晓她是什么意思,笑着点头,“嗯,决定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裴映雪却是红着眼眶看着她,她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意。
冬月初九,细雪纷飞。
天色刚亮,角门处,秦芙蓉悄悄上了马车。
躲在暗处的裴少阳看着这一切,却在看到她毫不留恋的吩咐车夫离开的时候,默然转身。
安宁尚在沉睡,他只是来证实一下他得猜想。
裴映雪看着侄子带着失魂落魄的模样,叹息一声迎了上去,“这是她的选择,可是少阳,你,别无选择……”
车厢内,软磨硬泡求着秦芙蓉带着离开侯府的夏荷兴奋地抱着红艳的胳膊,求着红艳待开春时一定要带她上山打猎,她也要亲手猎个啥猎物烤来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