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遇了主子,如今还是不是无主孤魂,不对,或许已经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了吧?
阆九川看他神色怔愣,面露苦涩,想了想,伸出双指,默默地把一旁插着魂香的莲花香碟推到他面前。
直直的魂烟钻入他的魂魄,安抚着他的灵魂,也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这小妮子真的是……
阿飘心中酸酸麻麻的,脸上却摆出往日那洒脱的表情,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说得也对,我看那老祖在这之前也多是藏于那祠堂内,说不定还真在里面藏了一块牌位。对了,沈青河和宫七也正在那边查。”
他把两府被围的事以及宫七如何霸道行事给说了一下,道:“此外,玄族那边已经发了黑玄令,对那尸殭的位置好像也占出了大方向,只是尚未确定是哪一处。黑玄令的意思,通常是说世间有大妖邪,召集佛道二门的同道中人共同诛邪正道的令,也不止玄族人可往,凡是有识之士都能掺和。”
“大方向在何处?”
“西南方,顺运河而下,两处如弯刀的山体便能觅其踪。”阿飘看她目光炯炯,忙道:“祖宗,你可别是又想占卜吧?可不能再找死了,费神费力,你也不是那阴阳人,可以长生不死的,苟住你自己的小命吧。”
“我晓得。”阆九川说道:“既然你说那尸殭确实是从家老祖的亲生子,还得尽快找出它的生辰八字。”
阿飘有些古怪,道:“为何如此执着寻它的生辰八字。”
“那是尸殭,还是成了大气候的尸殭,不比一般的小殭好对付。要彻底除去,结合他的生辰八字姓名,画诛邪灵符引天火焚烧其身其魂,方能万事吉。”阆九川道:“肉身死而魂存,那还是有机会能起死回生的,你且看我便是。”
阿飘嘴角微微一抽:“哪有这样拿自己比喻的,也不嫌晦气。”
阆九川却不在意。
她没说的是,她手中的判官符笔也会彻底在生死簿上拨乱反正,抹杀其存在,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事与愿违,找不到它的生辰八字呢?”
阆九川舔了一下唇,道:“那就只能找老冤家们借个火了。”
阿飘:“?”
借火,借什么火,天火还能借的吗?
阆九川笑得瘆人:“你可知,有一种火,可焚一切罪孽,那烈火如莲,有至罡至烈的业力。”
那一片噬魂的红色火海啊,她也曾在里面淌过,方能净化和重生。
阿飘看着她那瘆人的笑,赶紧吸了几口魂香,心寒,害怕。
“你说宫七他们正在从家查证?走,我们也过去看看。”阆九川起身。
阿飘:“……”
宫七此时和沈青河从宗祠内的暗门入了暗室,眉头皱起,干干净净的,若不是此处有阴气残留,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暗室了。
光是这样干净的暗室,找不出什么来,因为像这样的暗室密道,满乌京里,估计能找出十个以上,端看都通向何处了。
宫七看着地上那个蒲团,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盘腿坐下,微微闭眼,双手结了一个印诀。
沈青河看了一眼,便挪开了,锐利的眸子打量着这个暗室,这敲一下那敲一下,都没看出什么来。
从家布局,很是谨慎。
什么都找不出来的话,这案子就难结了。
一想到以后要写结案折子,他就头大。
暗室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忽听一阵喘息声传来,沈青河看去,见宫七大汗淋漓的,脸色苍白,像是入了魔障似的,浑身颤抖,连忙走过去。
“不要动他。”
熟悉的嗓音忽地从身后响起。
沈青河一喜,转过身,果然看到阆九川站在他身后,道:“九娘你怎么会来?”
“听闻从家事,便过来找点东西。”阆九川快步来到宫七跟前,蹲了下来,看他面露痛苦,手拿下要腰间的帝钟,意念一动。
噹。
深沉浑厚的钟声如跨越千年,涌入宫七的脑海,令他神思一震,从那血色暗晦的画面中走出,眼皮一抖,睁开眼来。
入目,是一张冷白的小脸,宫七一张口,眼泪就先滚了下来,声音沉哑,道:“我看见了,那人死时的一幕,他被他爹杀了。”
第199章 反转,炼邪不如成为妖邪
宫七的脸色惨白,浑身直颤,眼泪如滚珠般落下。
沈青河看得目瞪口呆,问:“他怎么了?”
阆九川把他从蒲团上拖了过来,看到那已经旧得起了毛积着阴气的蒲团,伸手一探,道:“通了灵。”
阿飘走了过来,道:“他还是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可遇不可求。
“不好说。”阆九川摇头道:“或许共情了也未可知。”
她看宫七还没回魂的样子,就召出了判官笔,在他额上画了一道安魂符,再摇着帝钟,绵长的钟声使他慢慢的平复下来,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宫七摸着冰凉的脸颊,再看一眼地上那蒲团,吞咽了一口唾沫,声如寒霜:“有悖人伦,他为炼邪,竟杀子封魂,好狠毒的心。”
沈青河脑袋嗡嗡的,什么杀子封魂,他明明也是二甲头名的进士出身,怎么就听不懂这话。
宫七见阆九川和阿飘都并没有意外之色,问:“你们都知道了?”
“飘掌柜从从家人身上查到了些过去,尸殭是从家老祖的亲生子。”阆九川回道:“我们过来,是想查看此处可有那个人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
阆九川嗯了一声,遂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道:“我这是以防万一,时间不多,一旦找到尸殭立即诛杀,不能让他有逃脱之机,让阴元精魂投生,否则就更难杀。”
宫七眼神钦佩,叹道:“你真是看一步想十步。”
“火烧眉头的事,就不得不叫人多想,如果不是如野史那般,他要投生,而只是普通一个尸殭,咱们还能慢慢磨,逃了也能继续追捕和诛邪。”阆九川脸色沉沉:“事实却是,我们和他们都在抢这个先机。”
他们要杀尸殭,阻他脱印投生出世,从家老祖那边,则是拖时间到时机成熟之日。
“一击不中,就是我们落后一筹了。”
如果找到了尸殭,却一时未能诛灭,那他就会如她看到的那一幕,顺利降生。
宫七抿着唇道:“未来,当真可扭转?”
阆九川睨了过去:“尽人事,听天命。”
反正怎么都得斗!
宫七扭头看着那蒲团,道:“这蒲团,理应是那从家老祖一直在坐的,怕是多年来,他一直藏匿于此,苟且偷生。我用了回溯术决,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杀子封魂的画面,我想,这应该是他多年的执念。”
沈青河从几人的话里极力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线,道:“不是,你们说的从家老祖,都多大了,还活着?从家老太爷年已古稀,从未听说从家还有比他更老的人。”
“沈大人说得也是我犹疑的,就算没陨落,距离传出他陨落的消息也都要近百年了,怎么还能活着。”宫七也有些不解。
阆九川说道:“你忘了他是什么修为?筑基者,可延寿,若修行养生得当,活个一百五十岁甚至二百,也不是不无可能。”
得道者,寿可延。
“不过就算他还活着,也活不长了。”阆九川盯着那蒲团,道:“他即便没有陨落,也是受了大损,才会入魔,杀子炼邪。修为倒退之人,活不长的,他还能活这么长,必定是用了别的阴损之法。”
“什么法?”
阆九川抬头看向他们:“你们刚才进来,不觉得从家宗祠的神牌多得离谱?”
沈青河一怔,是挺多的,摆满了一个案架,他还叹从家人丁兴旺,但看外头被圈禁起来的从家家眷,好像又停滞了。
宫七颤声说:“有一邪术,要延寿,夺其寿元,瞒天过海,可使自己延续性命。”
什么?
沈青河浑身汗毛竖了起来,脸白如纸,道:“你们是说,那什么老祖掠夺自己子孙的寿元强加自己身上?”
阆九川打量着这暗室,道:“他已入魔了,能做得出杀子一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为了心中执念大成,他才不会管那是不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她站在一墙面上,看那上面有些刻纹,伸手摸了上去,感受着那纹路,蹙眉道:“夺寿元是其一,他既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邪术,说不定这些年也一直在修炼什么阴损的邪术,他当初遇到的游道是什么人,都教他什么了。”
“就为了看那阴阳人炼成出世?太疯了!”宫七喃喃地道:“仅仅为了炼成这样的大妖邪,罔顾人伦,布局百年,成事了又如何,他迟早会死。”
阆九川忽地手一顿,转身道:“是啊,就算炼出这样的妖邪,他还是会死,那么还如此执着,仅仅是向世人证明他的不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