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七一手掐诀,将道意灌于锁魂链,那锁魂链立即蹿出罡烈的火焰,将从卞的魂魄焚烧起来。
黑气和烈焰在对抗,越来越盛。
怎么回事?
阆九川不是说他被反噬过了,他如今只剩魂魄,怎还有如此威力。
“阿弥陀佛!入魔者,终将万劫不复。孽障,你还不放下执念?”玄能主持忽地起身,厉声呵斥。
什么,要入魔?
宫七一沉,忽地心脏一疼,锁链爆开,从卞挣脱了烈焰,飘在了半空,黑气冲天。
“你们坏我好事,我要你们死。”从卞桀桀冷笑,放下执念,百年之计毁在这些小儿身上,叫他放下,狗屁!
一步逼,步步逼,先将他逼得不得不自戕舍弃肉身,然后又以千里拘魂术将他的魂魄拘来诛杀,这老秃奴驴还让他放下执念?
放下?他只恨不能将他们屠尽,杀身吞魂!
事到如今,他只怕不能再投生到公主那腹中胎儿,要想在这方天地存在,就只剩一个途径。
入魔。
这是他钻研魔道空今留下的瑰宝所得出的,空今既能堕入魔道,他为何不能?
一旦成魔,他也可以修魔道,凭他天赋,定能成为祖魔,叫天下人畏惧。
他本不想成魔,他本也想以正道之身卫苍生,是他们逼他陷入绝境。
从卞越想,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盛,且逐渐变得暗红,他不再保全灵魂余力,而是赌上了这百年所修的一切,念力,精神力,以及魂力。
他以念力为刀,在灵魂上刻画绘制魔纹,每画一道纹,就念一句魔道法典,向魔献祭一分魂。
众人看在眼内,脸色发沉。
玄能主持把念珠往胸口上一挂,怒斥道:“孽障,执迷不悟!”
他双手结着佛印,嘴上喃喃有词,这些年所修的功德被他化为六字真言,佛光大盛,向从卞打去。
宫七也不再迟疑,袖子里的五雷符不要钱似的向从卞砸了过去。
雷电夹带着的罡意卷向从卞,再加上佛光照耀,使得从卞的魂魄变得半透明,也叫他更恨,绘制魔纹的速度越快。
魔气渐成。
那些修为浅的寺僧被魔气怂恿诱惑,竟陷入混沌,向玄能主持和宫七攻来。
宫七大急,看向阆九川,她在干什么?
阆九川正和从卞对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兴奋和欲望,对方,想生噬了她。
从卞目光炯炯,此女魂魄不凡,入魔条件之一,乃是噬生魂为薪,铸不灭魔躯,至此魔之薪火生生不息,灭之不尽。
他要生噬了她!
阆九川忽地冲他一笑,且看是谁生噬谁?
从卞:“?”
阆九川反手一扬,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尊炫黑带紫的小塔,向他掷了过去。
从卞大惊,这一分心,魂力所铸的刀顷刻化为灰烬消失,只画了一半的魔纹反成了噬咬他的恶兽,在他灵魂生啃噬。
这还不是他最畏惧的,是那一尊小塔,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从卞转身欲逃,那塔却是锁定了他,那塔身的雷电之力如一张巨网,将他紧紧束缚其中,挣脱不得,电网所触之处,魂魄如经地狱之火炙烤,疼痛难当。
“不!”
小塔蓦地收网,将从卞已呈半透明的魂魄收进了其中。
而当从卞消失后,刹那间,这一方佛院魔气尽散,风平浪静。
阆九川将小塔拿在手中,意念一动,已是动了塔内用于镇魂诛邪的阵法,将从卞死死地绞在其中。
从卞惨叫出声。
完了!
从卞最后的意识冒出这么一个词。
这次是真完了,不是百年前的落魄假死,也不是只失肉身,而是魂魄不再完好,一旦魂魄化为虚无,此间再无从卞。
“木鱼!”阆九川咬着牙根,道:“尔之利器,该开封了。”
第209章 百年筹谋,功亏一篑
尔之利器,该开封了!
所谓玉不磨不成器,而已成器的小九塔,也必须发挥它的妙用,如利剑一般,一次又一次杀人饮血,才会更露锋芒,也更显煞气。
小九塔炼成之后,阆九川一直只是在其中养魂和参道,其另一个镇魂诛邪的妙用,却一直不曾试过。
眼下,这从卞成了她小九塔的第一个邪,当诛之。
木鱼自然也明白个中道理,它是器魂,若想更锋锐更厉害,当然也要跟随主人战斗,是以不用阆九川吩咐,它就已经将自己身为器魂的灵力散开,使得小九塔更为凶悍。
此等妖邪,留着也就是乱苍生世人的祸害,不如就留在此处,成为小九塔诛邪阵的肥料吧。
当日阆九川镌刻道纹,后小九塔历天劫时,罗勒法师的舍利亦一同在塔内化为佛道之意落在阵纹中,诛邪阵一动,那佛道二门中强悍的力量瞬间将从卞绞杀。
此阵变成地狱之刀海,将他的魂魄一层一层地剜下削薄,从透明变得虚无。
从卞的惨叫从凄厉变得虚弱,他发出一声悲鸣,远在夺命岗的朝安公主腹中胎儿在意识里一闪而过,百年筹谋,功亏一篑,他不甘啊!
砰。
阵中忽然金光大盛,将那透明得快看不见影的魂魄悉数照耀,化为点点碎光,又落到了阵纹中。
看着阵纹那比之前更盛的罡煞之气,木鱼餍足不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越是凶狠的邪煞,一旦诛杀于此,其凶煞就越令诛邪阵变得罡正。
这便是遇强越强,小九塔强也就是它强。
从卞的魂魄被绞杀殆尽,阆九川的精神力一泄,一张小脸发白,托着小九塔的双手更是在微微发抖。
接连动用修为对付从卞,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被掏空,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她却是欢喜不已,因为最难以对付的人已经诛灭,剩下的,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尸殭,但尸殭没有从卞引领和指点,能不能顺利投生,却是未知之数。
不管如何,没了掌陀的那个,底下的就是乌合之众,他们还有很多人,总能将那尸殭缉拿诛灭了的。
如果不能,就是他们废物!
“还美呢,宫七快把小九塔都盯出个洞来了。”将掣在她灵台里大叫。
阆九川回过神,扭头一看,果然见宫七直勾勾地盯着小九塔瞧,那眼神有些疑惑和不解。
“这塔……”宫七走过来,蹲下来想要拿,道:“似曾相识,我像是在哪见过。”
丰家那个丢了的七星金刚塔,好像就是长这样。
阆九川躲开他的手,道:“你怕是在梦里见过吧,这塔乃是我师父所炼,我亲自引雷淬炼的,你怎么可能见过?”
“是么?”宫七斜睨着她:“玄族丰家也有一个几乎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塔,叫七星金刚塔,你这个叫什么?”
“九层罡塔,以我名字取一字而成,又称为小九塔。”阆九川举起小九塔:“看到塔身的紫没有,那是雷电之力,那什么七星金刚塔有我这个厉害吗?摸摸看。”
宫七的手摸了上去,手微微发麻痹痛,果然是雷电之力。
疑虑顿消,但没全散,因为真的很像丰家那七星金刚塔。
“从卞的魂魄呢?”宫七想起这小九塔一出,那从卞就消失了,不禁深想是不是和它有关联。
阆九川得意洋洋地道:“我这小九塔,乃是宝器,它一出,从卞还能逃往何处?自是已将其绞杀!”
宫七挑眉,道:“九姑娘总说只会一点皮毛,如今看来,是真谦虚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大善,功德无量。”玄能主持不知何时已走过来,嘴角含笑地向她颔首。
阆九川收起小九塔,起身回了一礼,谦逊地道:“主持大慈悲,此番诛邪正道之事,远不是我一人之功,还有主持和诸位同门师兄弟相助,才能将这一身业障的从卞诛杀。”
修行不易,修得一身功德更不易,玄能主持他们亦是出了大力的,哪怕不如那些修为极高的道僧佛法无边,但他们有为苍生的慈悲心,为此神魂受损也毫不在意。
阆九川看那几个受了魔气影响的寺僧仍有些浑浑噩噩的,主持更是脸色苍白,嘴角有一点殷红的血迹,再度施礼:“功德无量。”
玄能主持双手合十回礼,蹙眉道:“老衲观那从卞竟有入魔之境,而世间竟留有魔道法典,也不知如今流落何方,若叫别有用心之人得知,只怕会有更多的人剑走偏锋,为至高无上的修为而甘愿堕入魔道。一旦此间有魔而生,便是人间浩劫,若当真有魔道法典,理应销毁。”
阆九川看向宫七:“确是如此,此事还得仰望玄族来彻查了,毕竟玄族地位超然,宫道长以为呢?”
宫七还念着她手里的小九塔,冷不丁的,被她一下子架到了柴火堆上,就有些冒冷汗。
刚才还一起诛邪,怎么转眼就把火烧到他这里了?
宫七脑子转得飞快,道:“有魔出,则世乱。不止玄族要警醒细查,佛道二门也不能无视之,主持所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