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院正:“……”
他定定地看着阆九川,道:“老夫记得安北将军死于重伤不治,怎么?”
“您知道您孙子那情蛊是怎么来的,镇北侯给他女儿的。巧的是,前阵子我正好抓了一个巫婆,就养在镇北侯的家庙中,她坦言,镇北侯从她那里拿了一对情蛊。我父亲的死,为何都觉得是重伤不治,不过是因为一只噬心蛊没被查出罢了。”
欧院正沉了脸:“他竟敢残害忠良?一个安北将军如此,如今还控制一个太医,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谋反不成?不对,他养着一个巫婆,除了这噬心蛊和情蛊,他还有没有用于控制官员的蛊虫?”
“这就看院正大人怎么对当今天子说的了,而他又会怎么做?”
欧院正有些遗憾,道:“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有此事,老夫定会给他再加重这眼药,可惜了。当然,如果你生父的死有证据递给圣人,那他就是欺君,残害忠良加欺君,这是死罪!如今老夫只暗示了谢家有不臣之心,毕竟如今太子未立,而谢家也有生了皇子的宫妃,虽然那四皇子在贤妃宫里养着,但谢氏就是四皇子的生母。谢氏失宠是必然的,现在还没有动静,我猜圣人也是等,等镇北侯回京主持他儿子的大婚。”
阆九川和他对视一眼,也就是说,镇北侯一回京,估计要被发难,肯定要倒霉了!
就有点爽怎么办?
阆九川看向欧院正身后,道:“大人,您该上路了。”
欧院正一怔,回头一看,见是个鬼差,顿时有些心慌,脸色也变了几分。
那鬼差看到阆九川,脸色比欧院正更差,真是到哪都能遇见她啊。
“有来兄弟,这老大人是个熟人,你替我好生送他一程,回头给你烧个好香。”阆九川向那鬼差打了一声招呼,又对欧院正道:“您一路好走。”
欧院正点了点头,乖乖地被有来无回的勾魂锁链套住,跟着他入鬼门,在鬼门将关尽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哎了一声:“青乙你这道号……”
嘭。
鬼门重重地关上。
欧院正有些泄气,罢了,兴许就是巧合,毕竟一个道号,也不是专属一个人的,不过当年那小娃娃,要是长大,也和她这么大了吧?
阆九川也没注意到欧院正说什么,此时她看着一个刚走进来吊唁的人,眉梢轻挑了挑。
阆正平看她关注力变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你刚是不是在和谁说话呀?”
是他想到的那种‘人’吗?
“嗯。”阆九川向那个穿着玄袍,眉目冷峻的男子,道:“那人是谁?”
阆正平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道:“那是定国公府的左兖,号称能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怎么了?”他想起上次在赵家,她一言就乌鸦了人家彭世子,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他难道也要死了?”
阆九川看了过来:“大伯您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阆正平露了个悻悻的表情,难道他要说你不是长了一张开过光的嘴吗,专门说死人的那种。
他看左兖那丰神俊朗的样子,又看阆九川眼神热切,就隐晦地说了一句:“人是挺好看的,可他已经成亲了。”
阆九川翻了个白眼,道:“您去告诉他,他的愁苦,我能替他解,让他去万事铺求。”
阆正平:“……”
许是阆九川的眼神过于热切,左兖有所察觉,冷冷地看了过来,见是一个小姑娘,浓眉皱起,目不斜视地移开,向灵堂走去。
阆正平见状,就快步跟上,在灵堂前拦住了左兖,飞快地将阆九川的话转了一遍。
左兖有些诧异阆正平上前,听到他的话后,又看向阆九川,神情颇有几分不耐,怎在灵堂都会遇上些沽名钓誉的人?
但他却看到阆九川忽然动了动嘴,他会唇语,一下子就看出她所言,顿时俊脸一沉,盯着阆九川的眼神带了几分冷冽的薄怒和杀意。
阆九川却是勾了一下唇,转身走出灵棚。
信与不信,随他。
左兖给欧太医上了一炷香,默念许久,眉头一直舒展不开,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欧家一下子死了两个太医,这种意外实在令他难以置信,宁儿的病怎么办?
他走出灵堂,忽地脚步一顿,沉声问欧家大老爷:“刚才开平侯身边的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开平侯说得没头没尾的,什么他的愁苦那在寻香胡同的万事铺能解,让他亲自去求,而跟他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竟然敢咒他的宁儿会死,简直歹毒!
欧大老爷一愣,想起阆九川给老父亲念经超渡的事,神情一缓,道:“那是阆家九娘,不知是不是入了道的,她会念经超渡。”
左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入了道,神神叨叨的。
“对了,她还会医。”欧大老爷在他要走的时候,想起老父亲曾说过的此女医术不凡,便道:“如今父亲和三侄儿突发意外,尊夫人的病,世子不妨去找她看看,曾大人的眼疾,也是她治的。”
左兖脚步一转,什么?
第339章 假菩萨最恶
阆九川从欧府离开,就去了护国寺,只是她不知道,她一离开,就有不少人探听她和曾大人等人的交情。
阆九川盘腿坐在马车上,盘算着欧院正的话,是啊,她要是早让欧院正知道镇北侯曾用噬心蛊残害了阆正汎,甭管有没有证据,定能叫他在皇帝那里再吃上一壶。
不过不重要,欧院正不知,她也可以让世人知道,只是这戏要好好唱才行,皇帝的态度,她也要探一探。
啪嗒。
流珠拨动撞击的声音,在车厢内清晰地响起。
轰隆。
天空响起一记闷雷。
山雨欲来。
阆九川掀帘看出外面,天色有些暗沉,乌云在翻滚,一场急雨即将到来,又像极了谁要历劫。
她放下帘子,双手结印,运起灵力,传至灵台,功法运转越来越快,将灵力形成一道旋涡,包裹着将掣留下的一点灵识。
远在深山的将掣看着那小奶虎,再看头顶那道黑压黑压的乌云,将阆九川骂得要死,指它出来,却不告知它有大难,这队友是属猪的吗?
谁告诉它为啥一只小奶虎刚出生就要历劫的,现在天道是连一只虎都容不下么?
天雷滚滚。
将掣好怕。
死去的记忆再次袭来,它是真慌,它是曾渡劫失败的倒霉虎,现在再来一次,它是真的慌,怕再次失败,这要是再败,它是连这点灵识都要散了吧?
将掣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小奶虎,又看了一眼乌京的方向,有些踌躇和犹豫。
天生的白虎战神,应该无畏无惧才能对得起这个称谓才对。
将掣不知怎的想起阆九川这话,又想起她无数次徘徊在死与不死的边缘,一次次地行走在刀山地狱中,哪怕鲜血淋漓也无惧。
她那双黑眸,仿佛就在眼前盯着它,很冷,很亮,眼神睥睨。
仿佛在说,若连这一点都不敢,何谈队友?
将掣磨牙,拼了!
它回头看了眼乌京的方向,灵识咻地冲进了那小奶虎的身体,盘踞灵台,那小奶虎本就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然而,将掣却半点不敢分心,感受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它眼神一凛。
来了!
碗口大的紫雷劈了下来,将掣运起所有的凶煞灵气,迎了上去。
它是白虎战神后裔,将掣。
阆九川感觉整个灵台一麻,似有雷电之力凭空入脑,要将她识海那点灵识彻底销毁。
她不许!
阆九川双手快速掐诀,抿着唇,将那点雷电之力拦截下来,引到自己的经脉之中,任那至阳至罡的力量充斥着身体和神魂。
痛,痛也是她该受的。
活下来多难呐!
关关难过关关过!
乌云散去。
将掣奄奄地摊在地上,看着那露出蓝色的天空,咧了嘴,身上本是柔顺的毛早已被烧秃,露出粉红色的肉,还有些焦,真正的皮开肉绽。
可它挺过去了。
它听到了百里之外有同类在啸,它听到风声在呜咽,它听到万物在齐鸣,它感受到生气在往它源源不断地涌来,夯实它的灵识和神魂肉身融合在一起。
将掣强忍肉身巨痛,一个鲤鱼打挺,发出嗷呜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随之按着自己这一类的修行方法,引动功法锤炼自己。
肉身得来不易,要变强,就得修行。
阆九川睁开眼,看着瓷白的双手,唇线一勾,没有付出,何来的实力?
她舔了舔嘴角溢出的一点血丝,咸甜的味道却令她分外愉悦。
马车停在护国寺的山门前,建兰和古嬷嬷在山门处等候着。
阆九川下了马车,在她们的陪同下往寺内走去。
崔氏一行早已在从前住惯了的静禅院安置,这次再没有不识趣的人将她们的院子给拦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