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铃嘶鸣一声,速度更快,竟向湖边方向蹿去。
入了湖,就是它的天地了,阆九川也想到这一点,眼神越发冷戾,追了过去,帝钟治不了它,她还有别的。
“木鱼。”阆九川祭出了小九塔。
木鱼接到了阆九川的意念,摧动着小九塔飞去,看到那圆滚滚的骨铃像长了万足似的,向湖边疾驰滚去。
小九塔金光一现,蓦然变大,咻的一下堵住了那骨铃的去路,在骨铃弹起飞入湖中时,将它吞在了塔内。
骨铃凄厉的嘶鸣声猛地一滞。
阆九川赶到,小九塔重新回到她的手中,而捂着胸口追上来的一策看到小九塔时,眼神一凝。
那小塔,有点眼熟啊!
阆九川扭头看到他盯着小九塔,淡定地将它收了起来。
一策哎了一声:“这塔……”
阆九川走过他身边,回到庭院,一策赶紧跟上,问:“那个塔是什么法器啊?我瞧着有点眼熟。”
“你元气大损,眼睛瞎了,看错而已。”
一策眯了眸子,这话有鬼啊,分明是欲语还休。
他转开了话题,道:“刚才骨铃是怎么回事,那白影是啥玩意?”
阆九川险些被不知名玩意给抢了宝,心情正不爽,道:“还不知道,一会再看。”
反正它也逃不出小九塔,也正好让小九塔杀一杀它的锐气,竟敢觊觎她的东西。
一策看她神色不善,很识相地没再触她霉头,闭上嘴巴回了庭院。
此时的庭院真正的恢复了风平浪静,只有湖边吹来的冷风刮动树梢的声音,左兖和几个心腹仆从脸色惨白呆滞地或站或坐的守在白氏身边。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道场当中,亲身感受到了那些鬼祟阴物的凶险,方知此间为何会有佛道二门。
若无修行有道的术师大义驱邪正道,他们一介凡人,如何和这些东西对抗呢?
眼下纵使已风平浪静,但他们还是为刚才的斗法而震撼,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一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黎明不远了,他再看损毁不少的道坛以及狼藉,脸上没有多大的喜色,反而是沉重和疲惫。
他忽而心神大松,神色萎靡,整个人如一朵花凋谢,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眼里竟有泪水涌出。
他不是什么大能,刚才的斗法,他是真的拼尽了全力,不仅是为了得到公府的润金,更多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茅山派并非没人了,它没落了,可它还有弟子,传承并没失。
所以他全力以赴,也确实尽了力,没给茅山派丢人。
如今心神放松,他就感觉到了灵力枯涸导致神魂疼痛,刚才的那场破咒斗法,实在是消耗了他巨大的灵力,对他如今的修为来说也是属于超纲了。
阆九川看了过来。
一策触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下意识地一挺胸,强忍疼痛站了起来,道:“我没事,这就收个尾。”
谁问这个?
一策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调息,来到坛前,整理一下早已歪了的衣冠,重新取了一炷清香点燃,以道家礼仪敬香,拜了下去,嘴里喃喃诵语:“焚香以告,稽首送归,诸真返驾,云路清虚,再沐天恩,弟子顿首。”
三拜之后,他把香插在了香炉上,看着青烟袅袅而上,直通云霄,这才露了笑。
阆九川也取了香,却没他那么繁琐,只是双手掐了一个三清印,深深地一揖到底,表示对天道的敬畏,对祖师的神威敬谢。
青烟袅袅,一阵清风吹来,彻底将这庭院的最后一丝阴冷的秽气吹走,取而代之的沉香的缭绕香气。
两人均是神情一松,相视一眼。
此事大成。
左兖走了过来,向二人深深地拱手拜下,语气诚恳又充满了敬畏:“此番有劳两位大师。”
一策想说点什么,刚张口,就喷了一口血出来,喷了左兖一头一身,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左兖:“!”
他眼疾手快地在一策倒在地上时将他一拉,把人拉到自己身上,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蹙眉,上前拿起一策的手腕探脉,道:“没事,不过是耗损了灵力,导致元气大伤,世子可让人熬个参汤喂他喝一些,养一阵子就好了,修道之人,斗法之后多是如此。”
左兖连忙叫了管事过来,把一策背到客房去养伤,又看向阆九川,道:“大师你呢?”
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阆九川说道:“亦无大碍,先看看尊夫人。”
她走过去白氏那边,双指探脉,又将灵力引到天眼中内视她的经脉,见本是附在那经脉上的那些恶咒已悉数退散,不再像之前阴寒,便放了心。
“恶咒已除,余下的日子就是仔细调养,回头我给你写一张调理的方子,再配一副养荣丸的方,每日吃着即可。”阆九川顿了顿又道:“不过之前我已说过,恶咒可除,但她也要付出代价,就是今生无亲嗣。”
左兖道:“这个我心中有数。”
阆九川便不再多言,白家老夫人作的最大的孽,是助柳仙种下那妖胎,任由恶道将妖胎带走再作恶,那些因果业力,她要承,她的后嗣也必然深受其害。
这就和作善事积阴德可庇佑子孙后代的道理一样,作恶,自然会连累子孙。
阆九川会同情白氏,却不会共情,这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左兖让人把白氏送回主院,眼看天色尚未大亮,便亲自送阆九川去客房,途中,恰遇将掣归来,左兖就听到那肉团口出骇人言。
“小九,白家两老估计要不行了。”
第374章 我刀都磨好递你手上了
白家两老死不死,阆九川一点都不在乎,天色未亮,她就干脆在国公府调息养神,毕竟她也耗损了不少灵力,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阆九川甚至没理会被小九塔锁在内的骨铃,它跑不了。
如此天色大亮,阆九川从入定中睁开眼后,已是将近午时,她走出客房,在此间伺候的丫鬟殷勤地上前伺候,另有一人去给世子爷报信。
阆九川在公府丫鬟的服侍下喝了一盅补气的参鸡汤后,就迎来了左兖。
左兖眼底下乌青,昨夜听到那像虎又像小奶猫的肉团说的话后,他就连夜赶去了白家,还带了人前去,帮忙张罗办事,回来公府后,他又先去看了看妻子的情况,见她脉搏比从前有力,便放下心来,也才小小的打了个盹,就有下仆前来禀阆九川起了。
他向阆九川行了一礼,道:“辛苦大师了。”
阆九川摆了摆手,并没有问白家人如何,道:“尊夫人这事已了,咱们就该谈一谈这酬劳了。”
左兖一怔,显然没想到阆九川会如此直白地讨要酬劳。
阆九川看他怔愣,挑眉道:“世子爷不会觉得我是神仙下凡搭救世人,完事就自主升天的免费打手,不啖一口人间烟火的吧?”
左兖小麦色的俊脸红了起来,起身道:“在下不敢,只是没想到大师如此不拘小节。不知在下能为大师做点什么以报善恩,是否也要铺桥修路?”
“铺桥修路,我当然也愿意,你能以你妻子之名多作善事,也算为她广积阴德。”阆九川道:“不过我要的不仅是这些。”
“大师请明示。”
阆九川说道:“定国公府百年功勋,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在朝堂里拉下一个勋贵来?”
左兖瞳孔紧缩,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审视,一时没有应话,而是在斟酌阆九川此人。
她是侯府之女,却有一身通天本事,说句不好听的,她要对付谁,也很简单吧,可她却偏要让定国公府来办,如此曲折。
左兖淡笑调侃:“凭着大师的本事,想对付谁,一个术数就可以了吧?以此作酬劳,未免浪费了点?”
“既已让世子欠上我的因果帮我行事,我又何苦耗损灵力施术?灵力可比对付那些人更难积攒,弄不好,还会遭业力反噬,功过簿上都得记上一笔,那人还不配费我功德。再说了,监察司在那摆着呢,我又不是头铁,非要用鸡蛋碰石头,我可是秉公守法之人,不会做那和权对着干的事。”
左兖嘴角一抽,看了过去,那眼神别有意味,这话怎么就让人难以相信呢?
那监管玄族术师的监察司,对她来说,形同虚设才对吧?
阆九川捏着薄胎茶杯,道:“而且吧,对于敌人,没什么比让他自己看着自己辛苦构建起来的家族崩塌更痛苦了,是吧?我也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高楼塌。”
左兖竟从这话里提出了一丝寒意,便道:“不知是什么人不长眼得罪了大师?”
“镇北侯谢振鸣。”
左兖:“……”
他神情怔愣,仔细回想一下镇北侯的发迹之路,没片刻,就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道:“我记得你父亲是安北将军,镇北侯当初就是你父亲的部将。”
“嗯,他杀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