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被一股纯粹的冷泉给裹了起来,将她拖离这阴暗的湖底,她的手勾到什么东西,将它紧紧地攥住,一起带出。
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眼皮颤动,睁开一条缝,看到阿飘和将掣他们担忧的眼神,咧开嘴:“是我赢了……”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又喷出一口乌血,面若金纸,浑身泄力歪头晕死过去,破碎如娃娃。
阿飘探了探她手腕的脉,道:“元气大损,灵力干涸,她得好好养着。”
接连斗法,阆九川这样的体魄神魂,再强韧也顶不住,何况她也不是强韧,偏她当真以一己之力赢了一个濒临筑基境的道士,这种意志,已经是能人所不能。
换在修仙时期,她这多少也算是越阶对战了。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元气损得厉害,灵力也已全然干涸,不知得养多久才行,敌人越逼越近,可不会给她时间修养。
“这是什么?”将掣看阆九川手里攒着一片东西,非金非木,也不知是啥。
“有人赶来了。”阿飘看向外头,再看这湖水下陷,还有水牢下所见的,鬼煞之气涌出来。
所谓正道,不过如此,不知道那监察司,会如何处理这茬事?
伏亓率先赶到,看到阆九川的样子,神色大变:“谁干的!”
他的杀戮之气嗖嗖地往外蹿。
“带她去通天阁,我得等监察司的人来。”阿飘将阆九川送到伏亓手里,道:“回去后在她床前点上功德香,问红娘子要一颗回春丹给她喂下。”
伏亓接过来,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将掣紧跟其后。
……
三月里中旬,发生了几桩大事,那曾惨遭灭门的任府忽然爆出了大动静,听说那久无人烟的任府那面墨湖底下,竟藏有大量尸骨。
而那湖心亭之下,更有水牢一座,里面布着玄门阵法,隔绝生人气息,在水牢内的一座暗室内,则篆刻着阵纹符咒,摆着法器,有七个年不超过十二被掳来的孩子被锁在其中,被迫向某个灵牌献祭共享自己的精血灵魂。
最离奇的是,当监察司赶到的时候,尚未看清那灵牌上的生辰八字,那灵牌就自动爆开,化为齑粉,无从查处。
当然,这些细碎的信息,自不会对普通百姓公开,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
只有监察司,尤其是普通官员这一块,像是打足了鸡血,要向玄族发难,因为通天阁的掌柜作证,玄族荣家的长老正阳子阻止他往水牢里寻人,更欲杀他,这斗法引起的动静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和正阳子斗法的人是谁,阿飘嘴严得很,问就是得给情报费,再问就是某个筑基大能,而真相,始终在阿飘这里拿捏着,气得监察司的人恨不得去抄阁,奈何人家后台硬,惹不得,也动不得。
所以,监察司只能更改了对手,不停地查玄族荣家的把柄,毕竟你家的长老在乌京城内鬼鬼祟祟的搞什么献祭共命,这很难解释啊!
但这么一出传出来,荣家本就因为少主走火入魔而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血上加霜。
消息传到荣家的时候,荣家家主大发了一通脾气,尤其在看到正阳子的魂牌陨落时,更气得双眼赤红。
荣家能用的长老本就不多,正阳子在长老中位列第二,他更是快要筑基,却在这时陨落,连法器都消失,这损失,不可谓不大。
损失一个筑基境长老,等于家族实力再往下掉,如果再出点什么事,荣家绝对会被踢出玄族之列,不复往日风光。
于是,荣家又派了得用的长老出来,直接定性正阳子是族中叛徒,早已被驱赶出族,而暗室阵法的事也给摁死在正阳子头上,硬性栽赃,反正他人都死了,拿来用一下,算是物尽其用。
而那灵牌爆成齑粉也很好解释,他陨落了嘛,正好验证灵牌突然碎裂的缘由。
这是一记昏招,说是死无对证,但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糊弄得了普通百姓,却是糊弄不了其余玄族和沈青河等人的。
只是,没有证据,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阆九川对此一无所知,她一直在沉睡,明明感觉到身边来来去去的有人前来探望,可自己的神魂在飘荡,像是无根浮萍似的,根本找不到着处。
直到她被一双冰冷的手强横地按回肉身,灵台有什么力量恶狠狠地灌入,她才重新落到实处。
“血仇未清,你没有资格游荡,进去。”一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嗓音在阆九川耳边响起,随后,她感觉双手腕被用利刃割开,又有什么东西冲进经脉。
好粗暴,好疼!
她费力睁眼,只看到那人走出门去,衣袍内里在行走时,露出一丝暗金镶边。
第384章 目中钉,肉中刺
阆九川在沉睡的期间,来了好几波人,就连阆正平都来了一趟,亏得她气息起伏变化明显,不然一直不醒,大概他会亲自守着不走了。
一直到杏榜已放,状元也游了街,阆九川才在沉睡中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打量了一下身处的房间,并不是开平侯府,也不是万事铺的房间,而是她在通天阁时曾住过的那个厢房。
阆九川眨了眨眼,想起她在昏睡时迷迷糊糊看到的,摊开双手,看着光洁如玉的手腕,撤去所有维持本身正常行走的术数。
手腕处,有两道淡得几近看不见的印子,能正常扭动,也就是说,她看到的不是幻觉,是有人替她将手腕的筋脉接上了。
阆九川又看向脚腕处,心头大喜,下了床,往前走。
噗通。
她跪倒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往地面一撑。
多日躺在床上昏睡,她身上有些乏力,连行走都有些腿软,但她却还是感觉到了不同,这种腿软,不是筋脉断了而无法行走的绵软,只是乏力不适应罢了。
阆九川低头看向身上,骨铃不见了,她连忙环顾一周,便看到那只骨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只是本是吊在骨铃上的那条三寸筋已然消失不见。
她当即双手结印,将灵力引到天眼处,这一动,便是令她又惊又喜。
之前她和那正阳子斗法,是拼尽了全力,灵力早已干涸,元气大伤,精元耗损不可谓不大,可如今,她的灵力充沛不说,就连体魄也比之前要强健一些。
她利用元神内视着体内经脉,那些筋脉确实要比之前气血更充沛也更强韧,而手腕脚腕处,各有一小节三寸筋连着断掉的经脉,那白色晶莹剔透的筋散发着荧光,滋养着刚续上的筋脉,与之连为一体。
如此神乎其技。
阆九川喟叹一声,干脆引着天地五行之气在浑身经脉游走一遍,感悟着从前所看到的佛道之韵。
灵气在她周身萦绕不散。
水精从骨铃上钻了出来,蹭在她的膝盖边上,吸纳吞吐那些灵气。
它吞吐时,自有水之精气流转,又涌入到阆九川的五感和肌肤,使得她如同浸润在剔透带荧光的雾气中。
如此本来只打算行一个大周天,阆九川还是行了三个,再从感悟中睁开眼来,天色已泛白,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味道。
阆九川给自己打了一个净秽诀,才穿戴起来,然后拿起骨铃,问水精:“你一直在骨铃里?可看到了那个替我续筋脉的人?”
水精想起那个可怕的男人,水球弹了一弹,道:“看是看到了。”
阆九川双眼一亮:“长得如何?”
“很可怕。”水精有些惊惧地道:“我只是看了一眼就逃了,我怕他会让我消失。”
那人的气息,很恐怖。
夺门而逃虽然很可耻,但它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全自己罢了。
阆九川黑了脸:“你逃了?”
“嗯。”
“所以你就是任他对我为所欲为了?”
水精:“……”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带颜色的话,凭你这姿色,还能让那天人一样的男人为所欲为?
“不是我小看你,你就是醒着,实力尚存时,人家也能对你为所欲为。”水精不屑地哼了一声。
阆九川挑眉:“他很强?”
“很强。”水精将自己的球拉出一条线,道:“但有一点点奇怪。”
“怎么奇怪?”
“虽然很强,但是好像与此间格格不入,我也说不清那感觉。”
阆九川轻敲着桌子,若有所思。
她拿起骨铃,走了出去,来到那扇朱红色的门,推门走进门槛,入目是布置得很寻常雅致的厢房,可她却没再往前一步,而是看着里面,仿佛透过这一面假象看清藏在屏障后的人。
她轻轻地按着胸腔处传来的心悸,道:“时机未到,我懂,我等你。还有,多谢。”
她郑重地向里面行了一个拜礼,随后扭头走出这厢房,朱红色的门自她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是以她也不知道屏障之后,那穿着袖袍暗金镶边的男人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鬼将悄无声息地站在酆涯身后,道:“主子,您可不能再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