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因果报应么?
他听从荣家指令时,对阆九川原身那个小姑娘下杀手时,又是否会想到有这一日?
阿飘敛下眸中冷色,收起那根本不存在的同情,看向阆九川。
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才是不好惹的,他当引以为戒!
阆九川感受到阿飘那异样的目光,淡淡地瞥过来,那双清若寒泉却又黑若墨棋的眼眸令人不敢对视。
正阳子一出小九塔,下意识地就要逃,却被一道咒诀打在元魂上,那灼热如烈焰的符火烧得他发出一声惨叫,元魂滋滋地冒着烟,一副随时要散的样子,比刚才更虚散几分。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便杀。”正阳子声厉内荏地喝道。
只是他彼时灵魂虚弱,说出这句话时,也没什么威严,倒令人发笑。
“左右辱你的都够多了,也不差这一点,毕竟你人都死了,死得其所,也算是对得住主家多年对你的栽培。”阆九川哼笑出声,那笑意却半点不入眼底。
阿飘眉梢一挑,哦豁,她又开始挑拨离间搞事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正阳子就觉得不对,虚虚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阆九川却是卖了个关子,道:“说说任家水牢之下,你们布置的这个五行九转大阵,到底是为谁而设的吧?”
正阳子一滞:“你到底是什么人,竟会知道这样的阵?”
她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不对,真的一无是处,又怎会用这样残破的身体也能赢了他这个半步筑基境,定是哪方大能陨落,不得已借此身还阳罢了!
她还知道五行九转大阵,就更肯定她前生不凡。
正阳子有一瞬的懊恼和悔恨,早知如此,他何必贪图那仙器,倒落得如今身死魂裂的惨状。
阆九川倒不知道自己在正阳子眼里一下子变成高人了,但看正阳子那忌惮敬畏的眼神,眸光闪了闪,道:“我是什么人,不是你这半步筑基配知道的。听闻你出身正一道,这个年纪达到这境界,可见师门传承之正,得此修为境界,年少时必是被当成嫡支弟子传道的,偏偏入了荣家成为荣家所谓的供奉长老,真是有辱师门。”
“你!”正阳子像是被戳到了痛脚,怒道:“你懂什么,正一道没落,我只是不想师门教派真正没落罢了。”
“你要是认一句人往高处走,我还会高看你一眼,偏你为自己攀高枝而找这么个大义凛然的借口,真让人作呕,我要是你师父,只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恨不能时光回转,将你这真正的叛出师门早早掐死在摇篮里。”阆九川冷笑。
“住口,你住口!”
“行,我不与你废话,你且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阆九川也懒得和他打嘴仗,浪费唇舌。
正阳子气得魂魄又变虚两分,沉声道:“要杀便杀,落你手里,是我正阳子倒霉,我何必如你意。”
“对,你就如荣家的意,你这条狗是真的忠心耿耿,以后我会告诉荣家一声,让他们给你在族里设个功德碑,日夜供奉。”阆九川道:“所以,你正阳子一定千万要死守了荣家隐秘,包括这个五行九转大阵,都是你为自己而设的,你不满荣家这种名门正派的道貌岸然,所以你要背道而驰,弄出这么个阴损大阵,利用数十条童男童女的人命来为自己献祭催运。”
什么鬼,他怎么听不懂?
阿飘在一旁凉凉地道:“水牢里的大阵捅出来了,监察司在查,你已经死了,荣家就把这事摁在了你头上,也就是说,你死了不说,还替荣家背了个大锅,算是死得其所!”
“一条好狗不过如此!”阆九川接了一句。
正阳子:“……”
他想魂飞魄散算了,省得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魂魄一裂再裂。
正阳子成为荣家供奉长老多年,自然知道荣家的尿性,倒也不意外,玄族人,大多数都是道貌岸然的,处于末位的荣家尤其是如此,仗势欺人的事不知干了多少。
所以他其实不并意外荣家拿他背锅,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不如为自己谋点好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正阳子看着阆九川,冷笑道:“败于你手,那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别用什么激将法,我既然都落到这田地,名声不名声的,有什么重要?有你这样的潜藏敌人在此,荣家迟早会落到我这地步,他们不会好过的。至于你,我不能把你如何,恶心一下你,也是可以的。”
瞧瞧,这世道,其实不缺聪明人的,正阳子忽然这么清醒和刺头,倒让阿飘和阆九川高看半眼了。
但是,阆九川是谁啊,她受这恶心?
“你早这么有骨气,我也就不和你废话了。”阆九川淡淡地说了一句,慢条斯理地挽袖子。
正阳子看她没有半点被刺激到的心平气静,一时有点看不懂她的想法,什么意思?
阆九川摘下了令正阳子闻风丧胆的帝钟,就是这仙器令他陨落的,她想干什么,打他个魂飞魄散吗?
“你不说,我正好搜魂了!”
那个了字还没完全落下,阆九**钟一摇,手一张,将正阳子的魂给攥在了手里,冲他露出一个堪称阎王的狞笑。
正阳子:“!”
第387章 身死的真相
阆九川要搜魂。
正阳子听到这话,元魂顿时发虚,搜魂极耗心神和元气,且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回溯,她怎么可能做到?
但,真的不能吗?
她不也将半步筑基境的自己给彻底打死,连魂魄都攥在了手里了吗?
他肉身已毁,元魂在那个金刚塔所雕琢的噬魂阵里被绞得几乎消散,再让她搜魂,一旦成事,自己就彻底魂飞魄散,湮灭于世间了。
正阳子大急,道:“你若肯放我一马,你想问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阆九川不为所动。
她微微摇动帝钟,雷纹浮现,金光灼热似神火,灼得她手中攥着的正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别烧了。”
“我亲自看到的,会更真实。”阆九川哼笑。
正阳子道:“只要你送我入鬼门,我正阳子敢以我正一道和我的灵魂发誓,若所言有假,永不超生,我正一道永无出头之日。”
轰隆一声。
有闷雷炸响。
阆九川这才松开他,问:“说吧,那灵牌之主到底是谁,别糊弄我,糊弄就放火。”
“是荣家少主。”正阳子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快速说道:“十四年前,荣少主四岁,道根不知为何有些不稳,炼功似有力有不逮,她是荣家下一代唯一的道种,家主发令,才想出以五行九转大阵来献祭催灵气生机,供养少主。”
他说着,语气还有些不屑,道:“荣家处于末位不是没道理的,所有家族荣耀系于一个小女娃一身,在她身上不知堆了多少资源,用了多少天材地宝,推着她行走,才会一步步的登顶,到了筑基境。若不是她急于求成,而是稳打稳扎地修炼,也不会功亏一篑,渡劫失败。”
阆九川和阿飘相视一眼,道:“渡劫?荣少主不是在去年鬼门大开时练功走火入魔?”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她也只是半步筑基境,要冲破筑基渡劫,灵力却未到溢满之时,就只能利用百鬼夜行之时,融鬼炼鬼力去冲击灵力……”
阿飘忽地鬼气一盛,充斥了整个屋子:“她炼鬼?你们荣家,果然一如既往的恶毒阴损,总干这样损阴德的事,天道真是不公,竟没来道雷劈死那荣嬛萱?”
他鬼气阴森,倒是便宜了正阳子,趁机吸了几口,心想要是逃出这妖女手心,他还能做鬼,凭他资质,修成鬼王也不是不可以。
阆九川打了一个诀过去,正阳子又发出一声惨叫。
“老实点,我不介意让你尝一下雷火焚烧的滋味。”阆九川冷笑:“继续说。”
正阳子瑟缩着,道:“还是那句话,她太急于求成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纵奇才,像国师座下弟子那般十三四岁就筑基,那是万中无一天下仅有的天才。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却是不知道,被天材地宝和众人推出来的楼,最容易塌了。”
阆九川眉心一跳:“有人十三四岁就筑基了?国师的弟子?”
“嗯,荣少主就是听闻了此事,才会急于求成,却不想,她连天劫都没引来,就先入了魔,导致筋脉断裂,道骨崩毁,灵力外溢,道心大损。”
阆九川又和阿飘对视一眼,和那鹿魂所知晓的对上了,虽有一点出入,但大体没错。
“唯一的继承人道心损毁且道根断裂,此事绝不能往外传,不然荣家危矣。所以知晓此事的,也只有位列前三的长老和家主,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就那几个月,五行九转大阵,不知送进去多少童男童女延续气运生气。”正阳子叹了一口气,道:“但瞒下来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如果荣少主的筋脉道骨不能重续,那她不可能再谈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