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决他遇到的事,就是那个下场。”阆九川看他毫无架子地给自己续茶,想了想便提点了一句:“此人刚正不阿,极其正直,你可与之深交。”
阆正平哈的一声:“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谁不想与之深交,也要人家看得上阆家才行。”
他话里的自嘲毫不掩饰。
咦,不是,她不是说沈青河会有不得好死的下场吗,怎地还会叫他深交?
莫非她真能帮着沈家解决什么棘手的事?
不可能,她才多大,就那小身板脆的,都扛不住风吹雨淋的,咋可能有那能耐?
阆正平转瞬又想起彭世子说死就死的那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问,又不敢问。
怕她那张开口中的嘴说出来的是不好听的话。
马车停了下来,已是回到侯府了。
阆正平先下了马车,便见心腹管事高平满脸哀容地快步向他走来。
阆九川瞥了高平一眼,在阆正平身后道:“他丧子了。”
子女宫晦暗无光且发黑见凶,纹呈剑斩线,乃是新丧。
阆正平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高平只得一子一女,丧子的话,是才良没了?
“世子爷。”高平走过来,跪了下来,嗓音带了点哽咽,道:“奴才们办事不力,良子他没了。”
得,又说死一个。
阆正平眼前发黑,近日他遇见或听见的死亡,是不是过于密集了?
第43章 欲害阆家的幕后人
高平是开平侯府的家生子,从做小厮起就跟在阆正平身边伺候,混成了如今的心腹管事,他的儿子高才良自然比其他府中的仆人更得重视,处理的事也更是主子认为重要的。
所以之前老侯爷盖棺时被那个黄道险些施以邪术时,阆正平让心腹高平去查探,高平自然而然就指使起了亲儿子,却不想,奔波几日,总算查到点蛛丝马迹,人就没了。
“……黄道长是太清观的观主,有点本事,所以太清观的香火也挺旺,京中不少人家都会请他们去打蘸或去那边做道场,口碑也不错。”高平站在阆正平面前回禀:“若非如此,奴才也不敢找他办侯爷的大丧。”
“这些自不必说,太清观口碑如何我心中有数,有心算无心,我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自然不会防备。你就说,是谁指使的他,要对付我阆家,良子都查到了什么?”阆正平沉着脸道。
“是。”高平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道:“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拷问那老道,可还没等我们问出什么,他就……”
他语气一顿,看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端着茶在品的阆九川一眼,虽不明白世子爷为何也要九姑娘跟着听,但他也知道那黄道长会变成那样,和这位小主儿脱不了干系。
想到那黄道长的死样,跟一具失了血肉的干尸似的,他就打了个寒颤。
“他就死了。”高平收回视线,继续道:“良子就查那两个弟子,但挖不出什么来,便去查太清观的香客,发现老太爷封棺前两日,有人往太清观捐了一座祖师爷金身。”
“谁?”
“一个江南的富商,做陶瓷的生意,叫宋承福,京中胜陶坊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阆正平皱眉,什么宋承福,听都没听过。
阆九川有点不耐烦了,道:“直接说结果吧,过程不必细说,不要拐弯抹角,谁干的?”
阆正平嘴角一抽,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这宋承福和阆家毫无过节,但良子查到一点,他和工部郎中陆家三爷的一个小妾容姨娘是表兄妹,陆家这些年办宴席的瓷器,都是宋家送过去的,有陆家保驾护航,宋家在京中的瓷器生意也颇有名号,做得挺顺当。”高平的声音低落下去,道:“良子查到这里,正要再查一查那容姨娘,昨夜在晚晴楼组了个小局,却不想一夜未归,今日晚晴楼那边便来了人,说他死了……”
他眼泪啪嗒地落下来,飞快地擦掉,解释道:“世子爷,良子绝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不敢的。”
“死在了晚晴楼?怎么死的。”阆正平沉声问。
高平有些踌躇,看向阆九川,有些不耻出口,也不敢说那些污秽的词脏了小女郎的耳。
阆正平见状有些了然,转而问道:“他组的局,请的什么人?”
“是通天阁的一个叫陈驰的小掮客。”高平看阆九川一脸懵,主动解释道:“通天阁是一间酒楼,但它不仅做酒楼,还会买卖田产房屋甚至人口。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个情报所,只要给得起银子,什么消息都能从里面买。”
阆九川挑眉:“乌京还有这样厉害的地方,既然这样,何必苦心查,花银子从里面买就行了。”
阆正平摇摇头:“人分三六九等,情报消息亦然,通天阁是贩卖情报不假,但也不是什么情报都买得起,那些顶尖且是加密的情报,只掌握在阁主的手里,代价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一条低等的情报,得五百两银子起步。”高平也说了一句。
阆九川瞪眼:“这么贵?那还有王法?”
一条情报五百两起,这京里的权贵不眼红?她听着都想去抢了。
就算他们不眼红,那皇族天家呢,这都好比苛捐杂税了吧?
“传说通天阁有三大玄族保驾护航。”阆正平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之色,叹道:“世间权贵,谁敢和玄族对着干?通天阁那样的存在,自然也不敢轻视,那传说中的通天阁主,就无人知其真容。”
阆九川双眸微眯,再一次听到三大玄族,连阆正平这样的世家子都只会退避三舍,可见他们地位之高。
阆正平又说:“那姓陈的小掮客可查过了?”
高平点头,道:“奴才已亲自去问过,他说因妻子突然生产,就赶不上这局,也遣人去通知良子,想不到……”
“可有报官?”
“报了,仵作也都去了,就是死于马上风,死因无可疑,陪着良子的花娘也都佐证,两人喝了不少酒,兴致上来就……”高平的声音又低又丧气。
阆正平的脸都绿了,重重地咳了一声,看向阆九川,见她状似没注意这边,神色微松,便道:“所以良子最后得到的线索就是这宋承福和那陆三爷身边的容姨娘了?”
高平点点头,道:“奴才已是查过,不管是姓宋的,还是那容姨娘,都和阆家毫无交集,而陆家,也和咱们侯府并无嫌隙。如今黄道已死,便是觉得那两人有问题,却是死无对证了。”
这就等于陷入死胡同,这事又涉及道家玄术,他们这样的普通凡人,更无从下手,说宋承福指使,证据呢?
一个富商为保财源广进什么的捐个金身拜一拜,那是最平常不过了。
“继续查。良子他行事分轻重,我是知道的,忽然死在花楼,其中必定有鬼。”阆正平敲了敲桌子,道:“那两人再挖一下,挖祖宗三代也在所不惜。”
“是,奴才早已让谷全盯住那姓宋的。”
阆正平看他脸容憔悴,有些不忍,道:“那就让谷全去继续查这事,你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先把良子的事妥善办了,歇几日,以后让你家浚哥跟在十二郎身边做个书童吧。”
二百两是丧葬费,浚哥是高才良的儿子,也是高平的孙子,跟在长房嫡少爷身边,也是一个恩典。而这也是主家的补偿,是极重视才会给出这么大的补偿,不然做下人的,死了就死了,给个二三十两,就该感恩戴德了。
高平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喉头哽咽着道:“奴才谢世子爷恩典。”
他才刚站起来,门外有脚步声匆匆传来,正是阆正平嘴里提到的心腹小厮谷全,他进来行了礼就沉声道:“世子爷,平叔,那宋承福和陆家那容姨娘在仙女湖幽会赏景时被人发现,两人惊慌之下失足掉湖,救上来时人没气了。”
第44章 她有她的规矩
接连的坏消息传来,阆正平的心情就和屋外的冰天雪地一样,别提多心寒了。
原本只是查到那宋承福和陆家那位容姨娘头上,还没实质证据觉着他们和阆家这事有关系,如今两人双双一死,没问题也变得有问题了,不然哪有这么巧?
高才良查到他们头上后,就死了三人,全是和阆家这事有牵扯的,不用说,有一只大手在后头拨弄风云,那陆家,只怕也并不无辜。
阆正平没问阆九川此事当如何,或许私心里觉得,她不过是一个身体娇弱的小姑娘,顶不了什么大事,无谓拖累了那脆皮的身子骨,便让她回屋去歇着了。
阆九川却是跟高平要宋承福和容姨娘的名字及生辰八字。
相较于阆正平,她得知那宋承福找上太清观的日子后,心头有些微妙,那是和原主身死的日子一样,也不知两者有没关联,如果有,那就妙了。
到底是因为原身的死而导致幕后人要斩草除根,还是阆家引来的仇恨而导致原主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