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眼皮一跳,在心里暗骂老白一句,拿出生死簿,很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大郸澹台景,寿终孽满,立拘归案。”
他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沙哑阴森,随着他话音一落,缠在靖王脖颈上的勾魂锁链猛地绷紧,黝黑的鬼气如蛇一般向他灵台钻去,将他的三魂七魄强行从肉身勾勒拖出。
而那锁链上方,竟出现了孽镜台的虚影,映出靖王所犯下的种种的罪业画面,他虐杀妻子的画面更是惨绝,众人脸色发黑。
这就是孽力反噬的根源,怪不得阎王帖会下在他身上,简直人神共愤,而之前,他们竟还想着要不要救,甚至让阆九川救。
众人顿觉羞愧。
澹台淙则是脸色惨白,双眼一翻,下身猛地一松,软软地倒下去,一股尿臊味蔓延开来。
阆九川就在此时动了,她手中的判官笔飞快向着荣嬛萱的方向画了一道太阴炼形符,青幽暗黑的符箓无声无息地爆开,化作一面由精纯阴气幽暗镜面,攫取着勾魂锁链上的孽力暗芒,待得镜面承受不住,开始扭曲偏移,笼罩在荣嬛萱的头顶上方。
嗡!
孽镜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使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画面陡然一变。
一个灯火通明的山洞密室,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地面上,用鲜血绘成的阵法散发着不详的幽暗气息,而阵中,荣嬛萱盘腿坐在其中,额头同样画着血符,漂亮的脸却狰狞扭曲。
在她前面,有一道透明的生魂被符箓束缚着,与她额上的血符连着一条线,正痛苦地发出凄厉尖啸。
随着荣嬛萱双手快速结着诡邪的法印,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幽暗诡异,而那道生魂则随着她结的印诀,被无形阴诡的力量给强行炼化,化作血光,注入她的神魂识海。
阆九川脸色冷戾,浑身微颤。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不是一般的噬魂,是血祭生魂,以魂补魂,以魂怨化气补元。
戾气从身体深处蹿出,将她整个人包围,阆九川强忍着,紧咬着牙关,将泌出的血咽了下去。
她再度看向太阴镜中,荣嬛萱的身体内,一条早已断裂崩裂且发黑的道根,被引入另一条新鲜的散发着洁白荧光的道根覆上,而一股污浊泛黑的血气将它们紧紧缠绕,融为一体。
待得那道根绷紧,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覆盖上那道根,又钻入经脉,沾上她的本命真元,贪婪地肆虐那本清正的元气。
画面再转,又是一道新鲜散发着功德金光的生魂,被炼化,被吞噬,成为养分,一次,又一次。
丝丝缕缕的魔气如跗骨之俎,附在她的道根上,道心更是覆着一条如蛛丝般的黑气,那是心魔的魔气。
铛。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钟声。
阴镜骤然消失。
众人一眨眼,发现依然身处靖王寝殿,可刚才的画面……
他们惊骇地看向柳长老身侧的荣嬛萱,刚才的景象,是幻象吗,还是真实存在过?
而此时的荣嬛萱被那精纯阴气一侵,身体剧震,面露狰狞,喉咙发出刺耳尖利的怪响,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眼里,赤红一片,如魔修附体。
空虚子大骇:“你竟敢血祭生魂补元,此乃禁术,荣家怎会有魔道禁术!”
柳长老头皮发麻,他知道荣嬛萱不太对劲,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景象,她怎么敢,家主知道吗?
不,他怎么可能不知!
完了。
荣嬛萱惊惧不已,自孽镜一出,她脸上惯有的高傲和矜贵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狂怒,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怎么会,怎么能,不!
她看着众人惊骇又愤怒诘问的眼神,浑身僵硬,猛地扭头,如刀刃上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阆九川脸上,尖声道:“是你,是你这恶鬼害我,毁我道基。杀了她,柳长老,给我杀了她!”
她目光怨毒,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调,刺耳又难听,浑身更是散发着阴森暴戾的魔气。
荣嬛萱要失控了!
宫听澜手执紫骨笛,眉目冷沉,挡在了阆九川跟前,笛指荣嬛萱:“孽镜显形,一切毫无遮掩,我等道友看得清清楚楚,你血祭生魂,以生魂补魂元,是为禁术。黑无常大人在此,你还敢颠倒是非?”
他眼神锐利如电,指尖一敲,紫骨笛射出一道紫芒射向她:“修习逆天禁术,悖逆人道,你是自甘堕落,与坠入魔道无二,更是我玄族道门之耻,容你不得,荣家必须给一个交代!”
那紫芒爆出,如一条绳索,带着罡正煞气,向她束缚而去。
阆九川从宫听澜身后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荣嬛萱大惊,被那紫罡骨索一缠,神魂猛地一荡,下意识地挣扎,厉声尖叫:“住口,你懂什么,呃啊……”
第459章 引爆荣家伪善嘴脸
荣嬛萱彻底失控了。
她好恨好恨,她能不知道修习禁术等同坠入魔道,是自毁道基吗,可她已经没办法了!
她从小就在期待和严苛中长大,她高傲自矜,也有天赋,但她也从未松懈懒怠过,因为身份。
少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是荣誉,却也是枷锁,是压在肩头的责任,她害怕看到家主眼中的失望甚至皱眉,也害怕听到族中说她不够好,不及祖辈,也不及其他家的少主,所以她每日除了诵经画符,就是在打坐悟道等修炼,根本不敢停下来。
撒娇?不可能的。
她的身份不允许,也不容许,她是荣家少主,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修为提到最高,能将家族带到更远,她也很有压力,尤其是听到有人不过十三四岁就可以筑基了,她更是按捺不住。
她自问她天赋足够好,修为并不比别人差,如何不能一试,等她筑基成功,还有谁敢言她不够出色优秀?
于是,她做了此生最错的事,吞了筑基丹,强行筑基,结果,道基崩毁,走火入魔,修为倒退。
她一败涂地!
可她是荣家少主,怎么能败呢,只要能重新将实力提升,管它是不是禁术,对她有用就好,就连家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荣家不能乱。
什么道根道种血脉,她一概不用管,自有族中替她安排,她只需要修炼,可这种修炼,绝不可让人知晓,这是她最大的隐秘。
家主曾说,当实力比他人更强大的时候,她自能遮掩,不叫人看穿,她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更勤勉的修习。
可是,事与愿违。
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招惹她,一次又一次,打断她的修炼,逼得她不得不从闭关中出来,她逐渐压不住扭曲的气性,尤其听到阆九川的存在,又惊又慌又怒。
她知道真正的阆九川的骨血还有魂魄已经被自己用了,那现在这人的存在,就跟苍蝇一样恶心和碍眼,戳她的肺管子。
此女,不知何方妖孽,区区孤魂野鬼,一朝附人身,安分守己地苟活也就罢了,偏偏给他们荣家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从一开始,就该将她彻底碾死的,是荣家大意了,一朝轻视,反叫她成了大患。
阆九川是荣家的劫难,她的名字,就是一个恶咒,将荣家的自傲,一次次地踩在脚下,如今,她也撕开了自己深藏的秘密。
荣嬛萱气息暴戾,怨毒的眼神射向阆九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就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挑起和撕破她最恐惧,最不容触碰的隐秘之上。
她挣扎着尖声怒骂:“阆九川早就死了,你这不知何方妖邪孽障,安敢坏我道途!”
阆九川看着她陷入癫狂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恨意和快意,就像是这刻入骨髓的怨恨,得到了慰藉。
她勾唇讥笑:“道途?以无辜生魂作薪柴,以邪魔之气为缝合,修补你那崩裂的道基元魂,荣家自诩煌煌玄门正道,却不过是用正道为皮,私下修习禁术,这才是你们真正所修的道,邪魔歪道的道!”
她缓步上前,手中把玩着符笔,不停地转动着,道:“道家有云,杀生求生,去生更远。你为求生,不惜残害无辜,与正道悖逆而行,亏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还道我是妖邪?孽镜所显,无常在此,谁是妖邪,一目了然!”
在不远处看戏的黑无常看着她手中符笔勾动的阴气不停地向荣嬛萱卷过去,不禁为崔判掐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为非作歹之人是有不可饶恕之罪,不然崔判可就要遭问罪喽。
“你闭嘴!你该死!”
不断袭来的阴气像是一道火线,使得荣嬛萱原本高傲睥睨的丹凤眼被血丝灌满,赤红一片,她那强压的心魔彻底被引爆,潜藏在体内道根深处的魔气如同泄洪一般,再无束缚,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入魔,她这是入魔了!”不知谁惊叫出声。
智尚道长沉了脸:“修禁术者,皆为邪魔歪道,一旦失控,必坠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