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何尝不是像阆九川的玉像被放在生祠一样,是个沉重的枷锁呢?
或许有人是真的享受高高在上,享尽荣光,受人仰望的感觉,一如荣嬛萱这类人,但也有人想恣意快活自在,一如她,而澹台帝姬,她羡慕的,是一只能展翅高飞的小鸟,向往的,是自由。
“能不能分裂她和澹台清的情分,我不知,但我想,再多些人知道他的嘴脸,也是好的。”阆九川唇角斜斜地勾起,恶意满满。
将掣道:“你这是在踩他的脸,是在不断作死,就不怕把自己玩没了?”
“我等他!”阆九川垂眸:“如果我当真是他计划里重要的一环,那他必会卷土重来,我等着。”
她死过一回,那样的惨烈,又重活一世,那磨难好比烙印,每多一个都是她修行的印记,她怕他?
阆九川又说:“她若敢去皇陵,那,我的机会就来了。”
皇陵,她现在入不得,但有着皇族血脉的圣女可以!
“走吧,回府。”
开平侯府的朱漆大门依旧,石狮肃立,门庭清净,倒是阆九川出现时,引起了好一番动静。
有些固执地蹲守阆府的人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朱门前的出尘女子,看她肩上的白猫叩开门,然后那门房迟疑地喊了一声九姑娘后,立即奔走相告。
那个在荣家搅动风云,闹了一场大的后消失半年的阆九川回来了!
可面对强敌亦能坦然对之的阆九川却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明明这扇门依旧,她也进出无数,可现在,她竟有些踌躇。
她是真正的阆九川啊。
这府里,有着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家人,也承载着一些无奈和心结,她一旦入内,今日之后,无论道出真相之后,结果如何,有些东西,或情分,都会彻底改变。
门内有急促的脚步声纷至袭来,她微微抿唇,首先看到的是冲在前头的阆大伯,再就是阆家的小子们,还有,被阆采勐搀扶着,变得更清瘦苍老的崔氏。
“九娘?真的是你!”阆大伯率先走出来,走得近了,却又不敢认,孩子是那个孩子,可跟从前不同了。
从前总觉得她身上蒙着一层纱,有点看不通透,现在别说纱了,隔着一层雾了,可他仍觉得心头悸动不已,就是九川,他们阆家的姑娘。
“大伯清减了。”阆九川浅浅地行了一礼。
“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没有片言只语,可知我们担心你,还有你母亲……”阆大伯扭头看向那立在门内呆呆地看着阆九川的崔氏,哎的一声叹息。
“爹,先进府再说吧,这还是府门口呢,外人都瞧着热闹。”阆采勐轻声提醒。
“对对对。”
阆大伯连忙让开,道:“你去让你媳妇准备晚上家宴,九娘,我们进府聚话。”
阆九川从善如流,走进府门,就在崔氏面前屈膝垂首,嘴唇翕动:“您也清减了。”
“回来了。”崔氏定定地看着她,心口莫名发慌,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突然生出,恍若隔世。
阆家众人都让开路,好奇地打量着阆九川,乖乖,才半年没见,这人怎么就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是说容貌变了,而是整体的气质,叫他们自惭形秽之余,又有点敬畏和惧怕,也有他们自己都没发现的仰慕。
人都是慕强的,他们也不例外。
而阆九川以诸多诛邪卫道的事件,以及用一个荣家主来祭旗,向世人证明了她的实力,也告诉所有人,她不好惹!
现在,阆家最刺头最霸王的阆十二,都不敢正视她,别说背地蛐蛐。
当阆九川望过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站直了,紧张得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得发紧。
九姐她看过来了,她看我了?
哎哟,她的眼神好利,他腿软。
腿软的还有阆采苓,哪怕阆九川没有看她,或者是不屑看她,可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她的两条腿跟泡久了的面条似的,软得快烂了,不得已,大半个身子依靠在阆采瑶身上。
“九,九姐姐。”阆家三房更小的儿郎噗通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拜了下去。
众人:“……”
阆十二:狗十三,抢了他的活。
阆九川也是嘴角一抽,看着这些兄弟姐妹,点了个头,就从他们走过去,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
众人有些失望,又有些丧气。
是他们不配吧?
看着她远去,阆十三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九姐姐好神气,连她肩头上蹲着的那白猫都神气极了。”
阆十二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上,道:“什么猫,那是虎大人,时不时爬九姐院子墙头那只老虎,很威风的。”
“哦。”
将掣:“!”
它哪有爬墙头,它只是喜欢蹲在那晒太阳,偏每回都叫你这霸王头看见了。
阆采苓嘟起嘴,嘀咕道:“她对我们这些做姐姐兄弟的爱答不理的。”
刚想追上去的阆十二耳尖听见了,就停下来,斜睨着她,道:“有什么好理的,你算个啥?从前你可没少挤兑人家,现在你的好亲事,可都靠着她才得来的,知足吧,还得捧你在手心不成?包括咱们,正眼瞅一眼就是给咱脸了,还想腻腻歪歪的弄什么姐妹情,做梦呢!”
当初她回来,他们可没表现出什么兄弟姐妹情来,对她那是爱理不理的,现在他们却是高攀不起了!
第526章 拜谢生恩,剖开真相
阆九川归来,首先去见了阆老夫人,对方见了她,摸着她的脸一口一句乖乖,你受苦了,一时又对她喊起汎儿来,一会又定定的捧着她的脸说,乖乖也不是从前的乖乖,但都是她的乖乖。
王嬷嬷说,老夫人糊涂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昏睡的时间也更长。
阆九川抿了一下唇,探了探她的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顺着她,想吃点啥都让着她,想去哪就去哪。”
人是敌不过生老病死的,老夫人已经老了!
阆大伯他们虽然早已从府医以及太医那边都听说了,已经有了才猜测和准备,可眼下听到阆九川这无异于下了死亡书的话,眼圈顿时泛红了。
“你给的养身体的药天天都有吃着,也不行么?”阆大伯轻声问了一句。
阆九川回道:“药也不是万能的,人命数到了,什么药,甚至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阆老夫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夫人,她的寿数有限,时日到了,就该走了。
他们也一样,只要没有得大道飞升成仙,就都是肉体凡胎,终有一死,这得认命。
所以国师澹台清啊,你是不肯认命,才要百般算计,躲避这生死规则,还是你有更宏远的算计?
阆九川陷入沉思,阆大伯他们见状,也觉得不该让孩子刚回来就如此糟心,故作轻快地把话题岔开了。
一行人移步到花厅说话,阆九川屏退了众人,只留了阆大伯和崔氏,她这身世的事,最该知道的是崔氏,旁人不重要,而阆大伯是阆家家主,留他是让他心中有个数。
“九娘,你,可是有事要说?”阆大伯不知怎地,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往往这大侄女郑重的时候,他心里就慌得很。
“嗯,说说我这半年的事。”阆九川迟疑了一瞬,又道:“也说一说,我前生的事。”
她后面这话,是对崔氏说的,顺便也从瓷瓶倒出两颗丹丸给他们:“补身子的,吃吧。”
阆大伯看着药香扑鼻的丹丸,明明很香,可他瞧着跟毒药似的,所谓补身,真的不是怕他们吓死而提前备下的定惊药?
崔氏也不知想到什么,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阆九川。
看两人吞下了药,阆九川才在崔氏面前站定,后退一步,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下,缓缓地屈膝,双手抵在额前,跪了下来,声音清越:“这一拜,敬母亲。”
母亲……
崔氏身体猛地一颤,手用力地捏紧扶手,眼中已经飞快地涌上泪花,心脏跳得飞快。
阆九川,可从来没尊称过她为母亲,现在,她说敬母亲。
她呆呆地看着阆九川匍匐在地,额抵在双手,露出整个脖子。
崔氏蓦地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冲了下来,近乎粗暴地一把拉开她的衣领后襟,一弯小小的淡红色仿佛镶了一层淡金边的月牙胎记映入眼帘,顿时如被惊雷劈中,瞳孔紧缩。
“这,这是……你怎么?”她满目的不可置信,抖着手去摸那个月牙。
虽然于理不合,但阆大伯只斜眼去扫了一眼,也看到那脖颈处,有个小月牙。
这,不是弟媳一直坚称的,她真正的女儿脖颈后有个月牙胎记吗?
看,这不是胎记是什么,怎么就不是他阆家的姑娘了?
“不会的,不可能,你从前明明没有。”崔氏声音发颤,整个人已经有些凌乱,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要确认当年没看错,她反复让人查看,阆九川根本没有这个胎记,可现在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