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采甯一愣,红着脸点点头:“乳娘奶的多,我为了亲近,也没让回奶。”
阆九川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使了个净尘诀,递给她:“挤进去。”
阆采甯:“……”
她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转过身,红着脸解开衣襟。
阆九川则是拿下骨铃,等阆采甯把杯子递过来的时候,让水精凝了一滴精魄进去,喂给孩子。
看阆采甯目露疑问,解释道:“她太小了,药我就不开了,这个奶水喝了就没事,平安符给她一直戴着。”
“九妹妹,幸亏有你,不然雪朵儿肯定……”阆采甯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你这个小姨真是她的贵人!”
阆九川还没说话,房外就传来喧闹声,有人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她冷冷地看过去,目光寒凉。
第534章 管你是谁,不留情面
闯进来的不是谁,正是始作俑者,温夫人。
见了她,阆采甯一把抱起沉沉睡去的女儿,如同护崽的母兽,看着温夫人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不容侵犯的警惕,以及怨恨。
就是她,险些叫自己母女分离,永生不得见!
温夫人看到她这眼神,心头一突,有些恼怒,更有心虚,脸上带着尴尬与懊悔,小声问道:“煜儿他娘,雪朵儿怎么样了?没吓着吧?让祖母看看……”
“出去!”阆采甯眼中怒火燃烧,声音唯恐吓到熟睡的女儿而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冷冷地道:“你没有资格看她!枉你还是她祖母,竟趁我不在家,强行带她到这里来,遭了此番大罪。也就是我儿命好,得遇贵人,逃过一劫。若不然,但凡雪朵儿今日有半点闪失,我与你、与温悦,还有卢家都没完!”
温夫人被儿媳这般疾言厉色地呵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又是羞臊又是委屈,辩解道:“我,我也是为了你大姐。从前悦儿对你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她本是乌京四艳之一,可如今却变成这个疯癫的样子,我这当娘的心都要碎了。我就想着……想着或许有个孩子在她身边,她能好起来。我哪知道她会突然……雪朵是我亲孙女,难道我做祖母的真会害她不成?”
“你还狡辩?”阆采甯气得浑身发抖:“她失去骨肉已然神智不清,你怎敢拿我的孩儿去冒险?你的女儿是心头肉,我的女儿就不是了吗?!雪朵儿才多大,她才刚满三个多月,差点就……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也越后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温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得看向一旁的阆九川,悻悻地上前道:“今日幸得亲家姨妹在,多谢你出手,才没叫悦儿铸成大错,没叫我们雪朵儿受伤。”
阆九川淡淡地扫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针尖刺入温夫人的耳膜:“温夫人爱女之心,着实令人‘感动’,只是你这母爱,未免太过自私狠辣,令人不敢苟同。拿她人骨肉作良药治女,你怎知这良药会否成毒药?好比现在,她神智不清,心智迷乱,作出摔孩子的动作,哪怕她是因为疯癫如魔才如此,但她若清醒,想起今日种种,你叫她情何以堪?此后又该如何面对弟弟弟媳还有侄女?何为没铸成大错?她作出这事,便已错了,而她的错,是你亲手弄成的。”
“今日若非我恰巧在场,卢府便要再添一桩婴孩夭折,且是人为的惊天惨案。届时,你是能替您女儿顶罪呢,还是觉得用一条无辜性命换您女儿片刻清醒,十分值得?抑或是区区一个嫡亲孙女,便是折损,也及不上你女儿的半根头发丝?而你儿子,也不会更不敢对你有一点怪罪之意?”
阆九川这话可谓毒舌至极,毫不留情面!
温夫人被挤兑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她一把年纪,还没试过被一个小辈指责得要找地缝钻呢?
可她一接触到阆九川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眸子,再想到她如今的身份和手段,而自己也确实心虚,站不住理,那点怒气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暗自咬牙生闷气,幽怨地看向阆采甯。
你就让你娘家妹妹这样折辱婆婆?
阆采甯管她去死,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淬了毒汁。
温夫人有些下不来台,又不敢招惹,只能讪讪地道:“现在雪朵没事就好,她有贵人相助,是个命好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退出去。
阆九川道:“你女儿本也会好的,三姐姐回娘家,本就打算请我给她看诊,现在,呵!”
温夫人浑身一僵,扭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向阆采甯,又看阆九川。
“你出去!”阆采甯瞪了她一眼。
温夫人不敢火上烧油,悻悻地退了出去,阆采甯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榻上,一手轻拍着襁褓,看着女儿的脸色变得红润,呼吸绵长,这恬静的模样让她感恩不已。
经此一闹,阆采甯对大姑子温悦那点同情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愤怒与后怕,她本不想再让阆九川去给这个险些害死自己女儿的人诊治,但想到从前种种,又想起从前温婉大气的人变成疯婆子的模样,闻着女儿身上传来的奶香味,她终究还是心软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且一直这样下去,终究是个祸患。
她叹了口气,扭头对阆九川道:“九妹妹,你若……若还方便和愿意,便去给她看看吧,总不能真看着她就这样疯了。都是做女人的,也是当娘的,我明白她的痛,尤其是现在。”
差点失去女儿的极致痛楚,她刚才彻底地感受到了。
阆九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对天生凤命贵格的死婴,本就存有一丝疑虑,如今正好探查一番。
阆采甯让范氏派来的嬷嬷亲自抱着女儿,也命大丫鬟寸步不离地守着,至于乳娘几个,回去再发作,随后也跟了过去。
温悦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并不愿意让大夫靠近,比起刚才疯癫如魔,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冰冷又无心,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话。
卢夫人在一旁瞧着,气得又说了几句,温夫人护女心切,忍不住和她吵了起来。
阆九川烦死了,黑着脸道:“闲杂人等都出去。”
阆采甯便道:“我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也是作为母亲才大度一回让我妹妹看诊,并不代表我原谅温悦,你们继续吵吵,我正好带我妹妹回府,省事儿!”
得知阆九川愿意来给温悦看诊,所有人都又羞又愧,推搡着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温悦的丫鬟搬来绣墩在床前,阆九川看着温悦:“过来,我给你找女儿。”
温悦念叨的话停了,僵硬的扭过头来,眼里似是多了一份神采。
第535章 子女宫被动,欲盖弥彰
看温悦配合,阆九川也没指责她什么,伸出双指,轻轻搭在她枯瘦的手腕上,触手冰冷,寒气逼人,除了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阆九川扫了她一眼,安静的时候,温悦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心智,却弱得如琉璃,她受不了一点刺激,但仅仅是因为痛失女儿吗?
也不见得!
阆九川细细把着脉,她的脉象肝沉涩细微,尺脉尤弱,且三五不调,几不可循,她这是产后从未得到过仔细的调理,或者说,那调理因她的情志失衡而毫无寸进,反越见沉疴。
她换了一手,脉息结代,不禁收回手,叹了一口气,这脉涩为血瘀,细为气虚,结代乃心气心血俱损。
温悦体内有邪气,寒湿重且气机淤滞,导致她脉中之气阻滞,而且产后不调,出现气血亏损元气不足,再有郁结于心致情志失衡,身心俱损,不疯才怪。
“怎么样了?”阆采甯见她收回手,急切地问:“能治么?”
阆九川看着温悦,淡淡地解释:“她这身体被糟蹋的太差了。妇人产子,本就亡血伤津,气血大亏,需要仔细调理静养,她却没有。虚不受补,日渐虚弱,再加上因丧子而思虑过度,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扰心神,痰蒙清窍,乃至神不守舍而癫狂。”
阆采甯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嫁得也不差,可就因为产子丧子,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阆九川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温悦这脉象虽凶险,却不足以完全解释温悦如此深重的执念,她还年轻,调理得当,也未尝不可再生。
可她对这孩子的执念,却是近乎癫狂,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崩溃,是心血枯涸之兆。
除非,阆采甯所说的她夫妻和睦,只是流于表面,一如她面相夫妻宫所显。
正沉吟着,阆采甯在一旁试图安慰温悦,道:“悦姐姐,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和姐夫还能再怀的……”
“不会有了!”温悦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声音凄厉而绝望:“不会再有了!这个孩子,是我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佛才求来的,放下了多少身段,是老天爷可怜我才得偿所愿。可如今没了,就是没了,他也不会再给我孩子了,他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