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那个老狐狸,更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棋手,在悠闲地拨弄着棋子,想要看看她这颗“死而复生”的活棋,究竟恢复了多少成色,又有哪些新的变化,能在他的棋盘上占据哪个重要的位置!
这是把她当成笼中鼠,肆意逗弄和考验测试啊。
阆九川垂眸冷笑,看着细长白嫩的指尖,知道她的实力能耐之后,然后再杀她一次,好成就大道吗?
老狐狸,不,这老怪物,果然好算计!
还有道济苍,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随时可弃的棋子,不,或者他知道,只是甘之如饴,毕竟他也是受那人教导,百年侍奉,敬他若师若父更若神,早已将多年的服从和指令刻到骨子里,顺意而行!
不是人人都像自己这个逆徒那么反骨不敬师尊的,而道济苍就是那个急切得到君父神祇认可的可怜虫,也是他最为忠诚的门徒!
“百年侍奉,最终落个随时可弃的下场,你说你图的是什么呢?”她嘲讽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的眼光过于赤裸讽刺,刺痛了道济苍的双眼,嘴唇翕动着,神色冷沉,想要狡辩几句,可触及她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目光,忽然觉得没甚必要,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估计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还不如省两口气!
道济苍合上眼,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涌上心头。
他不如她多矣。
这是尊上不知挂在嘴边说了多少次的话,现在,他好像体会到了,他缺了拍马也不及的天赋和天然的敏锐。而她,才刚达及笄之年,若是此后顺遂,她又会成长到何种地步,是不是会问及他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达的仙道?
道济苍一时有些恍惚,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干什么呢,为终于画出一道驱鬼镇煞灵符而欣喜若狂,巴巴地跑去欲求一个表扬吗?
阆九川将道济苍复杂的心绪尽收眼底,却已无心理会这条可怜虫的嫉妒,她此时面临着一个抉择。
顺着戏本走,解这个契,把她的实力暴露,后续她再有什么动静,只怕会遭受到更大的阻拦,或引起对方的戒备。
不解,这孩子就和道济苍捆绑着,做他的人肉护身符,母女分离,生死难料,如此她必道心难安,更违背了自己重生的初衷,若连眼前无辜都无法守护,谈何对抗那国师这样窃国自肥的老怪物?
这看似是两难之境,是国师那老怪物精心为她准备的羞辱性考验,一如当年盘城那一幕。
然而,阆九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
救人,需要理由,需要权衡吗?
在她这里,不需要,只需要循着道心走。
暴露实力?那又如何!
她从九幽重新爬回来,是经了酆涯费心托举,甚至地府判官他们也必然是带着逆天而行的意愿,才能将她‘打发’回来,再由自己结善缘一直缝缝补补,了因果结功德,方能涅槃重生,通悉前尘。
她费煞苦心为的是什么?
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站在这片土地上,走到澹台清面前,跟他算这笔账,为自己前世之冤而讨一个公道!
若仅仅是因惧怕对方知晓深浅便畏首畏尾,连救人之举都要权衡利弊,瞻前顾后,那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与那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老鼠有何区别?
阆九川看着道济苍,微微弯腰,道:“想试探我的实力如何,那就好好看清楚了。”
她这话,看着是对道济苍说的,但更像是透过他的眼,告诉藏在他身后的老怪物,你想知道,那就看着!
道济苍瞳孔一缩。
阆九川二话不说就将他周身大穴定住,甚至拿出符笔强行在他额上画了一道定魂符,以防他这个最大的变数作乱。
她是无惧展现自己的实力,却不会狂妄自负地认为掌控一切,尤其是知道那老怪物在暗中偷窥时,更不敢掉以轻心。
这仗要打,但也得准备充足,这亦是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看道济苍反抗不得,阆九川才走到女婴身边,看着她微弱的气息,目光变得坚定而纯粹,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同样画了一道定魂符,道:“我不会让你走我的路。”
这孩子,就像当年被抱离母亲身边的她,但她不会让她走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给我护法。”她看向将掣说了这几个字,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强大的神识涌动,无形的向道济苍和女婴身上笼罩,直至将两人彻底拢在她的神识当中,这才变印,开始施展那繁复而危险的解契之术。
第545章 自损八百也要将他一军
解同生共死契要说难,其实也不尽然,从前神魂不全的阆九川或许会费点劲,如今的她却非昔日阿蒙,自是胸有成竹。
在她强大的神识将道济苍和女婴拢起来的时候,她手指印诀在飞快地变幻,仿佛要蓄力斩缘,然而,她眸中精光一闪,指势陡然逆转。
一股磅礴的玄冥之气以极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龙卷风翻卷着,寒气化为细若蛛丝的线,飞快编织出一个巨茧,将他们三都裹在了其中。
将掣见状如临大敌,毛发竖了起来,虎威凛然四散,神识外放。
它到底是和她有天地契约束,一点灵识在她识海,默契不比寻常,自然明白阆九川的用意,同时又惊叹她的大胆和冒险:“这个癫人。”
阆九川嘴上说得大方,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却是留了一手,让你看,却不让你全看。
她用玄冥之气化为冰寒刺骨的细丝结成冰茧,裹住神识内的一切,外人便是窥探,仿佛隔着模糊不清的幻镜,只能影影倬倬地看到里面的影子。
就连道济苍,她也将他的神魂五感压着,不让他窥视。
此举冒险不说还极损神魂灵力,更耗心神,可她偏偏就做了,一副我就不全如你所愿的叛逆反骨。
而另一头,透过道济苍神魂所形成的水镜窥视的国师果然微微蹙眉,很快就松开,冰霜般的眼底掠过激赏,唇角勾出笑意:“调皮!”
不愧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能人所不能,解这共生诀本就耗损精神力,她竟还敢避免他窥视而结个幻镜,让人看不真切。
不过,她遮遮掩掩,是有什么是不想他知晓的吗?
想到她敢以魂飞魄散来挣脱玄天锁链,又能神魂全乎地重回阳世,国师若有所思,双手掐诀,点向水镜,一缕神念仿佛穿镜而来。
道济苍哼的一声,面容扭曲,仿佛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阆九川额角全是细密的汗,对道济苍的神色变化却是看得真切,不由眸光闪烁,牙一咬,灵力狠狠地压向道济苍的神魂,他要来了,必须速战速决。
她手中一翻,召出符笔,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渗入符笔,磅礴的道韵意念将它包裹起来,嘴里诵念着咒诀,飞快地向将道济苍和女婴那条无形的契结因果线斩下。
“孽锁共生天不容,判官神笔断神魂,斩!”
符笔发出低沉嗡鸣声,强悍的赫赫神威自笔锋激射而出,刺入那条无形的契结因果线,爆出一道紫金强光。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锁链崩裂之声。
阆九川看着那条因果线断裂崩解,立时将符笔收了起来,灵力因此而剧烈震荡,她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可一双黑眸却是亮得惊人。
彼时,那神识已至,如同一双眼睛浮现半空,俯视着一切,阆九川仿若不知,再不遮掩,身形一蹿,就来到女婴身前,双手起诀,点在她的眉心之间,一股精纯又带着生机的太阴之力没入她的灵台。
随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女婴呕出一口乌血,可面色却逐渐的从金纸转红,发出一声嘤咛,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道济苍噗的喷出两大口精血,共生契被强行破解,他这个施术者遭受的重击和反噬,首当其冲。
他的修为在飞快地倒退,头发变成银丝,容颜再不如中年之人,而是成了真正的百岁老者该有的皱纹沟壑,老态毕现。
他惊骇地看着阆九川,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却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仿佛她能解决此契,是意料中事。
那她的实力……
然而,不等他深思,阆九川忽然向他的神魂祭出符笔,那速度之快,如电光火石,带着无上神威,没入他的灵台,直刺神魂中那一缕本不属于他的神识!
嗤。
道济苍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萎顿在地,他感觉神魂被炸开,四分五裂,无上罡意仿佛地狱之火,欲将它们燃烧焚毁。
有此感觉的还有国师,他没想到阆九川反应会这么快,在尚未完全完成这个解契,却还有余力向他的神识发出攻击。
国师但觉胸口气血翻滚,猛地呕出一头心头精血,神色萎靡,神魂灼痛,他伸出手指擦拭唇角的乌血,舌尖顶了顶面颊,哼笑出声。
好个反将一军!
狼崽子的牙,确实变得锋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