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先把这一桶药汁灌到那些活死人嘴里,不管症状轻重,总能从阎王手里抢下来几个,实在是已经毒入肺腑的,至少也能减轻一点痛苦。
随之,她思索一番,画了一道正阳破瘴符,此符用的是混了百年雷击木粉的赤阳朱砂绘制,至阳至刚,符中有灵,入水即化,可破瘴除阴,罡气护身。
阆九川把这符放在仅剩的一壶药汁中,用真气催化,那深褐色的药汁瞬间变成褐红色。
她又看向马将军那些驻军。
来了,她又寻罪孽来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回想自己有没有作过孽,杀过恶霸的,算杀孽么?
马将军站了出来,道:“小道长,我愿做药人。”
“将军……您岂能冒险,让我来!”马将军的亲卫惊声上前。
“不用,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注定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就是迟早的事。”马将军拦着他,向阆九川道:“反正被咬后,还能割肉火炙。我一把年纪,儿女双全,儿子也给我生了孙子,已有后,有什么事都无妨。”
众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阆九川看了他一眼,此将很冷,不称满脸横肉,但面相一看就令人觉得极恶,但他真如表面看的那般么,也未必!
就好像那个老实人不老实一样,看着恶相的人,也并非真恶人。
此将有正气。
阆九川把汤药递了过去,马将军接过,想也不想就喝了下去,很快的,他就感觉浑身像是窜起了一道火,迅速在奇经八脉游走,寒气都散了,额上还冒出汗来。
好热!
马将军脱下盔甲,撸起左手袖子,径直走到已经分开关押的活死人,先试轻的,无人敢近,反而纷纷避开。
他再走去那毒入肺腑的阵营,阆九川喊了一声:“慢。”
她重新绘制两道破瘴符,一张融在清水里,沾水化雾,喷洒在他身上,道:“去吧。”
马将军走到大柱面前,可大柱却是惊恐地往后退,等马将军的手碰到他的手,他身上更是滋滋的冒青烟,大柱痛苦得面露狰狞之色。
跟阆九川一样。
马将军心中大喜,扭头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还没说话,见远处有人以神行术前来,是智尚道长,他手里还捆了一个男子,额上贴着符。
“泉哥。”小玉一眼就认出那男子,激动得眼泪涌上来。
阆九川便对马将军道:“大柱用了汤药,压制了凶性,再加上你服用的汤药和符水喷洒,有罡正阳气护身,才叫他不敢近身,可敢让这没喝过汤药的一试?”
“有何不敢?”马将军坦然站立。
智尚道长身上有些狼狈,道:“阆道友,老道在桐寨找到的他,他已咬了两人,理智全失,另外两人已经由那小道带回来。”
阆九川上前,扯下那刘泉额上的符纸,马将军走过去,直接往他嘴边递出左手。
智尚道长瞳孔一缩,刚想说什么,却见刘泉低吼一声往后退,警惕地看着马将军,神情十分不安和躁动。
“就是它了。”阆九川露出笑容,对智尚道长道:“新得一方,能不能祛除尸毒尚未可知,但没事的人喝了,能遏制中了尸毒的活死人撕咬,马将军是试药人,你且看。”
智尚道长一喜:“果真?”
马将军一把抓住了刘泉,凑过去,刘泉发出嚎叫,别说撕咬,还被他身上散发的符水味道冲击得连连后退。
阆九川取来新的汤药,给他灌了下去。
顷刻,刘泉就浑身剧颤,扒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吐出恶臭的乌血,而他身上,则是冒出了一股青烟,徐徐散开。
众人看着他身上的尸斑褪去,本是赤红的眼也逐渐恢复正常,不由惊喜不已。
刘泉瘫软在地,眼神恢复清明,看向小玉的方向,眼泪流了下来。
阆九川捏着他的手腕一探,脉象平了不少,最重要是能恢复清明,就是还有救。
“汤药加符箓,可行。”阆九川看向马将军,道:“先熬了这汤药,让我们这边的人喝了,把方子和符箓带去阳春府,让官府熬煮出来,施以百姓,中了尸毒的亦能喝,然后让他们来医棚根除尸毒。”
智尚道长忙问是什么符,阆九川递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有些凝重。
“怎么?”阆九川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了起来。
智尚道长道:“此尸毒瘟症扩散极广,便是有良方,灵符恐难匹配,此符繁复,并非人人均能绘制,老道能勉力一试,可其余的道友,恐怕难以绘成灵符。更不说,防疫还需符水化雾喷洒,那所需的灵符,量不可计也!”
他说完,又犹豫了一番,道:“此外,即便有灵符,若遇上那等贪生怕死的且自私的官员,一旦私藏或借此牟利,百姓们恐难得益。”
人性本自私。
有的人总是先想着自己,得了良方和灵符,想着更浓郁的药汁更管用,先用在自家人身上,或者以此牟利,那百姓又哪能得益?
阆九川冷笑:“发国难财,我看谁敢!”
第570章 尸魅不除,麻烦不止
人性自私,阆九川当然明白,智尚道长所说的情况,也十之八九会出现,好比一些世家,总会想办法得到这些符箓的。
用正当手段跟能绘制灵符的道长求来的无所谓,但若是掠夺该给百姓用的,那就休怪她不客气!
所以这事光是她说不行,还得有官家背书,谁敢私下挪用或用以谋私,诛九族那种,而这灵符,还得请有修为的道士去绘制。
国师啊,你是护国国师,理应义不容辞吧?
绘制这正阳破瘴符对阆九川来说并不难,她当下就画出十张,连同方子和煎煮制法,一起交给马将军和两个道长,让他们去阳春府施汤药。
她还得改良真正能根除尸毒的良方。
智尚道长默默地看着那两个跟着自己来的道友揣着那有如千钧重的正阳破瘴符远去,再看阆九川,除了脸色微白,元气大损,是不存在的!
人和人的差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当初他被撺掇着去阆家府前质疑她异魂夺舍,到底是抽了哪条筋?
这脸他现在都觉得烫得慌。
阆九川在智尚道长眼前摆了摆手,道:“道长,不知这个药方改良你可有建议,已经中了尸毒的,喝了这可破瘴的药汤,却也只抑制尸毒继续蔓延恶化,好一点的可恢复神智,但他们体内的毒,却并没能彻底解除。”
智尚道长回过神,脸上一热,道:“说来惭愧,我于医术上,钻研不深。”
“那就劳烦道长绘制破瘴符。”阆九川也不为难他,走到小玉面前,再度探脉,他们恢复了神智,但尸毒不除,迟早会吞噬他们的生机。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骨铃,看到铃身浅浅的湛蓝色,属于水精的灵气,不由若有所思。
若是熬药汤的水富有灵气,会不会更有利,说实话,这尸毒,也和疽痈没差多少,只是传出这尸毒的尸魅尤为阴邪,她应该在一个极为阴邪糜烂的地方被滋养,才会至阴至毒,就好比去年尸殭的那个深坑尸山,只有那样极阴极煞的地方才会驯养出这样阴毒的尸邪。
“小玉,尸魅从何而来,可有人知晓?”
小玉脸色惨白,摇摇头:“大柱叔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也是第一个被咬的。”
大柱的房子靠山那边,阆九川刚想说什么,有道友忽然惊呼出声,大叫着阆九川的名字。
阆九川站了起来,却见大柱倒在地上剧烈抖动,大口大口地吐血,那血液里,还混着些东西,而大柱猛然一瞪眼,双腿发直,很快失了气息。
众人有些懵,不是有汤药可以遏制尸毒蔓延,也能叫症状变轻些么,大柱怎么就没了?
阆九川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人已经没了脉搏,便叹了一口气,道:“这汤药对没事人友好,却终究不能解毒,而且他的五脏六腑已坏死,药石无医。”
所以这尸毒解不了的话,还是会死吗?
中了尸毒的人都有些沉默,还有茫然,更有甚者,面露绝望。
没了生的希望,那就是数着日子过的。
阆九川看向一旁大柱吐出来的秽物,眉头皱起,她取来一根树枝拨动了下,血液里混着些烂了的碎内脏,除此外,还有一团一粒粒的玩意。
这是,虫卵?
她脸色凝重,看那虫卵像是在涌动,蓦地,有一卵爆开,一条虫爆出来,涌动着,汲取着那摊乌血,然后,慢慢地变大,成为幽绿不祥的虫子。
“这是尸虫。”那个道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是它们在人体生存,汲取人血而长,一旦破卵而出,那人肯定就成了它们的食粮,五脏六腑都会被啃噬,血液更不必说,生机全失,成为一个空壳死人。
阆九川忽觉有点不对,有什么东西她忽略了呢?
“啊啊啊,诈尸了,道友小心!”那小道长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