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黏腻,循循善诱,道:“彻底切割吧,祭于此体,你的神魂,就和那副骸骨失去共通性,他可不能再靠着肉身来寻你甚至牵制于你。而咱们这颗丹元,也就更容易凝出。”
澹台无极眼神一暗,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阴暗心思,只想着酆涯,那贼子一直穷追不舍,此消彼长,于他修行大不利。
距离那日子越来越近了,他的时日无多。
唯一能切断和他本体共通的联系,就是将自己神魂彻底祭于空今这副由千百年来无数血液血气死气浸染过的魔骨,到时魂骨一体,力量会更为强大,凝实丹元,指日有望。
只是,如此一来,他就彻底没了退路,也不可能再夺回那副本体,或是夺舍阆九川之身,以正途问鼎主宰,他若魔功大成成为主宰,也只会成为魔尊。
这和他计划的有所出入。
再还有,空今这么积极劝告,是安好心吗,不过是想趁机壮大自己的残魂之力,好进行反噬,或者想趁他献祭时,彻底吞噬他的神魂力量。
打的好算盘。
可澹台无极在看到眼前那盏血魂灯,燥意又深一分,虽然认主,但到底是空今的本命法器,这灯的力量,他无法摧到极致。
阆九川他们也是好样的,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不就是仗着人多么?
澹台无极血红的双眸闪过一丝狠戾,他本还想为这苍生留一点余地,毕竟即便成了主宰,可若是个千疮百痍的人间,也难以得来信仰。
那不如彻底化世为魔域。
澹台无极道:“好,我们需要寻一处能隔绝气息的隐秘之地,不然被那贼子追来,倒叫我们被动。”
他身形一闪,利用血魂灯用上了血遁虚空,消失在原地。
霎那间,澹台无极便悬站在一处足有三丈深的湖中,感受着那水下传来的阴气,以及脚下在漂浮的白骨传来的哀嚎,他微微勾唇,这本也是一个万人尸坑,后来却成了湖,这水下积累的白骨,何止千万。
他祭出血魂灯,浮于眉心之前,双手结契,以魂灯化为血海虚空,将这一片湖布下一个结界,开始喃喃念着诡谲的咒诀。
空今激动不已。
机会来了。
澹台无极要彻底斩断和他从前本体的牵连,需要以魂为引,告于天地,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同时,他神魂需要祭献于谁。
漫天阴怨晦气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形成一张恐怖且浓稠黏腻的魔障,有阴雷在其中闪烁,宛如末日降临,无数积年不去的怨魂纷纷从水下浮起,黝黑的双眼看着那个水中的人,眼神狂热。
阴雷从天而降,澹台无极唇角勾出一丝弧度,神魂从空今那副骸骨上冲出,直直地迎了上去。
第624章 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漫无边际的魔气降临,随着血魂灯化出虚空,整个万鬼湖仿佛也化成一片血海,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那些怨魂,头颅更是染得通红,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阴雷落下,澹台无极冲天而出,迎上那道阴雷,同时,将血海中的头颅召起,将他神魂重重包围,抵抗那阴雷。
欲与本体完全切割,即为舍身,当受阴雷鞭魂。
轰隆。
阴雷将他身上的头颅全部炸飞,掉落血海中,沉了下去。
而彼时,正在追寻澹台无极的气息的酆涯眉头皱起,气息感应越发的弱了,而他这躯体,彷佛有什么东西在抽离。
他眼神一厉,利用九幽之力内视骸骨本体,果然,那骸骨上的血气在抽离消散,连骸骨仿佛也在变得清脆。
酆涯眸子半眯,冷笑道:“当舍则舍,还真果决。”
他打了一道九幽之力在一丝血气之上,意念一动,那血气化作一条虚虚的丝线,他顺着这线飞快寻摸过去。
彼时在乌京通天阁的阆九川,突然从手中的一卷非帛非纸的物事抬起头来,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深锁,手中飞快地掐诀,随即身影从原地离开。
万鬼湖中。
澹台无极强忍着阴雷的鞭打,随着第三道阴雷落下,他听得神魂咔嚓一声,像是一条枷锁断了,从此后,他彻底成了幽魂,他错过轮回的机会,再无轮回可能。
他的路,要么游荡人间,要么入地府,要么靠做鬼夺舍他人身体苟活,但那必会遭受天劫,而非像从前,有龙脉气运替他挡天劫。
可这些路,他都不会选。
他要做的是,献祭于空今,却要彻底攫取空今的本体魔骨神魂,再凝魔元和魔躯。
血海中的阴影处,一个身形干瘦,眼眶深陷,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残魂显出,他目光灼灼地瞪着澹台无极,眼眸深处尽是贪婪的血光。
他听着澹台无极献祭的咒词,分明感受到了自己的残魂有一股强悍磅礴的力量输入,他激动得浑身发颤,直至他的神魂全部祭出,空今目露猩红,摧动血魂灯所有的本命魂,化作一道血色毒蛇,瞬间向他的神魂核心反扑。
澹台无极,这狗东西,只能是他的垫脚石!
然而,澹台无极却是早有所料,神魂中凝出一道诛魂血符,狠狠地绞向空今的残魂。
血符光芒大盛,宛若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劈下:“等你很久了。”
“啊!”空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惊恐地大叫:“不,你不能杀我!”
澹台无极仿若未闻,神魂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空今的残魂拖了进去,不断地绞杀。
他最恨你不能三个字!
区区一道残魂,就想算计他,真当他是傻子吗?
献祭不是不能做的,但规则也没说献祭者不能翻身做主人,这魔骨的主人没了,他就是新的掌控者,继承他的一切。
这叫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澹台无极的神魂本就比一个残魂强大,之前和空今虚与委蛇,不过是顾忌血魂灯和骸骨的本魂罢了,现在他出来了,就好办了。
他化作旋涡的神魂将空今的本魂死死缠绕,包裹,那强大的吞噬力如同一张巨兽的嘴,疯狂地撕咬,汲取空今的本源魂力。
空今尖啸不止,一股悔意凝上心头,他不该小看澹台无极的,此人能将他围困并镇压以作后路,足以见他智商,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所有的野心算计,估计早已在他意料中,就等着自己主动跳入那张布满尖刺獠牙的兽口。
是自己太急了!
可现在反应过来,也太迟了,他拼命挣扎,催动秘法,试图逃那旋涡,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沼泽中,越陷越深,力量也越来越消弭。
“你以为你的那点伎俩,就能瞒得过我,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留你到今日,不过是你还有点作用。”澹台无极的神魂冷漠地宣告:“你蛊惑我献祭,焉知我是不是顺势而为?哈哈,你积累了数百年的本源魂力,正好贡献于我,助吾魔功大成,凝出魔元!”
他说罢,力量一盛,彻底将那本魂吞噬。
“不,澹台无极,你不得好死!”空技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绝望和怨毒让他魂力越发强盛,反成了澹台无极的力量来源。
然,他凝聚起所有怨念,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其心不正,逆行倒施,我空今诅咒你澹台无极,终将败于那阆九川之手,形神俱灭……”
诅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澹台无极脸色冷沉,彻底融合他的所有本魂力量以及记忆等等,并飞身落入那副黑红发出光的骸骨中,血魂灯在他眼前飞快旋转,宛若失去主人而无措想逃离。
他手一抬,凝出一缕黑红的魂力,渗入血魂灯。
蓦地,这片血海虚空嘭地壮大,那血池中的怨魂张着巨口,粘稠的血从他们头颅口中落下,无数怨念死气向澹台无极的骸骨涌去。
下一刻,澹台无极那具骸骨猛地震动,不断地在重组弥合,颜色变得更加幽暗血腥,他将所有的血气死怨气汲取化为本源之力,凝于丹田那颗始终无法凝实的丹元上,一点点地夯实,直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纯粹和绝望的魔力,从血海中席卷而出。
丹元成,魔出世,暗无天日。
阆九川骇然地看着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天空,脸色难看。
澹台无极悬于血海中,缓缓睁开双眼,那猩红的眸中,是两团在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他本一心向正成为天道主宰,今为魔道无极,这是阆九川他们逼他的!
澹台无极手一抬,被淬炼得更为古朴,灯焰如血的血魂灯飞入他的手中,温顺地在他指尖悬浮,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空今的本命法器,如今已成为他的,那被炼化的本魂,只能化为血魂灯的力量,为他鞍前马后,释放出最大的力量。
澹台无极撤回结界,将一股精纯的魔元注入血魂灯,灯焰猛地暴涨,那些在湖中的头颅在他的意念下,纷纷爬上岸,化作魔魂,扑向大郸的生灵。
“败于阆九川?”他幽幽冷笑,只要他汲取更多的力量,谁败,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