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不再多言,拿出判官笔,三笔就画出了一道鬼门,冲着里面吼了一声:“有鬼在没有,接魂引路了。”
一个鬼差匆匆飘出,锁链一抛,勾着柯长老就跑了。
鬼门一关,阆九川精气神都散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她了。
山神庙安静得只余风声。
阆九川扭头,见沈青河等人一脸见鬼的样子的看着她,便扯了一个笑容:“没事了。”
众人:“!”
这笑其实不笑也罢,忒瘆人。
所以刚才她对着空气说话,以及她所说的内容,其实是跟地上的柯长老说的?
不能思,细思极恐。
“他果真就是红莲的那个儿子?”沈青河问阆九川。
阆九川点点头:“大人要取证结案,只能问寨子的老人,他们才知道柯长老的身世,毕竟年代久远。”
沈青河走到那堆白骨前仔细看,纤细的骨骼,一看就知道是具女子尸骨,也不知道当年柯长老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他亲娘的尸骨殓起,再封进泥土里,供人日夜参拜。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带着仇恨,恨寨子的人凌虐他的母亲不说,最后还要被拿去祭神,明明是寨子的男人先起的坏心,为何成为公敌的反倒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呢?
仅仅因为她美丽,还是个柔弱的寡妇吗?
所以他恨,恨寨子的人无中生神,既如此,那他就造神,把红莲封进泥像里,再装神弄鬼让神显灵,让寨子的人心甘情愿地去跪拜山神,虔诚供奉。
而他,当真就供出了一个邪神,不,是邪物!
沈青河也不知该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阆九川又听到将掣提醒,道:“对了,这山神庙后,有个断崖,底下全是尸骨,这个山洞,可能是相通的,有风流动。”她顿了顿,道:“那两个贵公子,可能凶多吉少,因为红莲出现的时候,血腥味极重。”
众人脸色均是一变,尤其跟着前来的护卫就有那两府的人。
沈青河对钱程道:“你们分头行事,一拨去探一探这山洞……”他话说了一半,看向阆九川问:“现在柯长老和这邪物都被诛了,这神庙可还会有危险?”
阆九川说道:“没事了,只是注意些,尤其靠近断崖处,别失足了。”
沈青河这才放心,让他们各自分人,或去查探这神庙,或去叫在寨子外等着的人,还要让人去寻桐城的县官,毕竟女儿寨归他管,如今出了这么大摊子事,他不管也得管。
还有这一堆白骨,人死为大,也得殓起。
沈青河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双手托起那个骷髅头,想要把她归到一堆,可那本是好好的骷髅头,到了他手上,忽然有风吹来,那头颅就跟风沙一样,在他手中缓缓吹散,包括地上那一堆。
沈青河整个人都木了,双手在微微发抖,不太淡定地看向阆九川:“?”
不是他干的。
“尘归尘,土归土,这是最好的归宿了。”阆九川看着被吹得到处都是的骨灰,神色淡然。
沈青河抿了一下唇,轻声叹息。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莲台的后头传来,是去而复返的钱程,他脸色惨白,道:“大人,姑娘,后面,后面……”
两人相视一眼,起身跟了过去。
这个山神庙果然如阆九川所说的那般,内有乾坤,洞中还有一条路,就藏在石壁中的暗门,直通断崖处,这里面,墙壁挂了油灯,还有喜庆的红绸,小灯笼等。
只是越往内,血腥味就越重,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凹进去的洞口前,有两个护卫扶着门口在狂吐。
沈青河见状心头一沉。
走到门口,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不得捂着鼻子,进内一看,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阆九川也探头一看,满目的红,女人用品一应俱全,一张供桌上,还摆着龙凤烛,各色瓜果等物,大红鸳鸯杯,红酒杯,无不彰显着这是个什么地方。
洞房。
而在这地上,有三具新鲜的干尸,血流干,精魂全失,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血肉像是被隔皮抽干啃噬了似的,死状可怖。
沈青河已经认出其中两人,就是昌乐伯府和康乐郡王家的公子了。
麻烦大了,这两家都是勋贵,看到这样的尸首,怕是要发疯,请旨夷平女儿寨了。
第65章 此行收获颇丰
阆九川没有参与破案取证的事,那不是她能干的,鉴于天色早已黑,沈青河也担心她身子骨不好,毕竟她那一身血,吓人得很,干脆就在寨子上过一夜,隔日再回乌京。
阆九川没拒绝这好意,在寨子借了个房子住下,收拾干净了,她便和看护她的仆妇说要歇下,让她退下后,自己先是把寨子那几个枫树鬼送入鬼门,然后和将掣去了断崖的崖底。
“这地方阴气重得很,你来做什么?”将掣十分不解。
入了夜的崖底更添了几分恐怖,这一处白骨累累,鬼火忽高忽低地飘着,换了别人,得吓尿。
将掣也不喜欢这样的阴森。
阆九川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耍耍。”
将掣轻嗤。
它就静静地看她装。
阆九川没再说话,看一眼这崖底的白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稀碎的残魂在游荡。
她取了香,点燃了,插在了地上,再摘下腰间的帝钟。
一摇钟,哀声起。
二吟词,引魂归。
三念经,渡鬼往。
钟声安宁,平和抚心,化煞解孽。
鬼门大开。
仿佛有钟声在里面响着,有微光传出,引着此间游魂入往生路。
一道道稀碎浅灰的影子循光而往。
将掣沉默了。
看着站在白骨中央面无表情地摇着帝钟念着往生经的瘦弱女子,越发有些看不透她了。
口不对心,她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来超度的,直说不就得了,非要说什么前来耍耍。
鬼门关闭之际,有几颗零碎的功德金光向着阆九川飞了过来,径直入了灵台。
阆九川大喜,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将掣也觉得欢喜,它和阆九川一体,她好,它也好。
阆九川轻抚着灵台:“原来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意义么?”
依稀是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将掣:“?”
阆九川一笑,道:“走,回去。”
……
翌日,赶在黄昏时,阆九川被沈青河护送着回到乌京。
这一路,沈青河问了阆九川不少问题,到侯府之前,阆九川反问他一句:“沈大人经此一事,可还会说世间本没有神?”
沈青河微怔,摩挲着手边的官印,半晌摇头道:“我始终觉得,世间没有真神,但它存在。”
“哦?”
“它在人心里存在着。”沈青河淡笑道:“诸多神佛,皆在世人心里存在,他们信了,它便存在了,因为有了信仰,就像红莲邪像,只是有人用错了手段,玷污了她,使她成了邪祟。”
邪神,好听一点的用词而已。
阆九川道:“大人这话倒有点像佛理,相信你和寺庙里的大师父们,挺能聊得来。”
沈青河嘴角微微一抽。
“你说得也对,神的存在,在人心,有人信,它就在,一如佛在心中一样。”阆九川道:“人间正道是沧桑,大人谨记这一点就好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
沈青河细细品了这句话,道:“你一个小姑娘,怎如此老成?”
这孩子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阆九川笑了下,道:“我帮大人的事已了,大人该兑换酬劳了。”
沈青河一僵,随即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动手吧。”
阆九川莞尔,手一翻,出现了判官笔,在他额前刻画着,但见金光落入他的体内,很快的,一根同样泛着浅金骨影顺着判官笔的笔尖回落,在她胸腔那空出的一根骨头处安居落户,与其余的经络连接起来。
傲骨坚韧,无坚不摧,有了它,她就不惧胸口那空荡无着落的心慌。
察觉到那充盈的胸腔,阆九川满足地喟叹出声。
此行收获颇丰,赚大发了!
“好了。”
沈青河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按着胸口,没有被开膛破肚,骨头都是好好的,就好了?
她该不会是唬他吧?
“大人以后要少动气,放宽心,多吃点益血补气和护眼之物。手绢,日常多备几条吧。”阆九川好言提醒。
沈青河:“?”
阆九川没多往深里说,反正他很快就会明白的。
马车已经到了开平侯府,沈青河率先下车,让仆妇扶着她下来,道:“我就送到这里,回头等犬子好全了,我再带着他和拙荆来向你拜谢。”
阆九川说道:“不来也行,左右我的报酬已经到手了,那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