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无极化作山峰高的血影迅速向阆九川逼近,他那双猩红的魔瞳翻涌着极致的疯狂和毁灭之意,凝出一条血色长矛,直捣她的神魂。
这才是属于他的本命真元,空今魔典的真正魔域,血海虚空,化魂为魔,以魂为域。
澹台无极只有一个念头:阆九川,必须死!
而她这道体,必须还他!
外界,子时将至,世人惊恐地看着天空的圆月被漫无边际的血气一点点地吞噬,天空仿佛再度要陷入无边黑暗,不禁取了铜锣铁盆,用力击敲。
天狗来了,吞天噬地。
“想取我道体,凭你也配!”阆九川冷眼看着那逼近的巨大狰狞血影,浑身金光耀目,仅剩不多的金丹之力化作一面罡正灵盾,抵住那血矛,将它化为虚无,遂又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和魔气顽强对抗的同道,目露释然和决绝。
她不是一个人!
“澹台无极,枉你正统出身,却自甘堕落沦为邪魔,为祸人间,残害生灵,人神共愤,当天地同诛。”阆九川眼神陡然生厉,清叱一声:“今,吾阆九川,与天同道,承天威,化神兵,诛妖邪,卫苍生!”
她声音仿若从九霄传来,轰鸣如雷,传遍天下。
所有因为天狗吞月而惊恐的世人都看向西方,泪流满脸,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默默向天地万神祈愿。
阆家,所有人都手持一炷香跪在祠堂,求着列祖列宗庇佑这一点血脉。
无数的信仰愿力化为金光涌向阆九川。
铛,浑厚冗长的钟声撞响,直达九霄。
她手持帝钟,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一道金光符文随着她的意志一闪而逝,金丹之力和她的神魂以极致的速度在疯狂燃烧。
步罡踏斗,禹步九迹,钟声传道,接连天地规则意志。
她纤瘦的身影在这血色的虚空天地,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愣是没让那道血影近身半步,而随着她脚下莲光一道道生出,她整个人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磅礴浩瀚的混沌之力在她头顶聚拢。
“混账,尔敢!”澹台无极心惊胆战,猛地催动血海:“万魂噬心。”
血海翻腾,无数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条狰狞的血色巨蟒,向阆九川缠咬而去。
“吼!”将掣不知从何处扑来,杀气狠狠地冲散那巨蟒,直咬澹台无极的神魂。
“孽畜该死。”澹台无极的神魂已虚弱不已,被这一撕咬,怒焰滔天,祭出一股魔焰轰了过去,将掣的啸声没落在魔焰中。
下一瞬,他神魂颤栗,目露惊惧,心生退意。
疯子,这个疯子!
她不断燃烧精血神魂,以身祭阵,最终也不过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值得吗?
但见阆九川踏出最后一步,停在了那主峰的光柱前,她头顶浩瀚混沌之力形成一道金色旋涡,散发着耀目的金光和赫赫神威。
澹台无极疯了一般急念魔诀,血气冲天,彻底遮住了那一点圆月清辉,血月来了,举世无光,刺骨冰寒。
不能再犹豫了!
他血眸里闪过一丝疯狂,整个魔元神魂一凝,血海翻起滔天血浪,空间在震颤扭曲,他的神魂同样在燃烧,发出幽蓝的魔火,像是在召唤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进行献祭。
道韵和魔息在激烈顽抗,斗的是谁比谁快!
阆九川轻蔑地睨向澹台无极,无视他的献祭,而是看向大阵中一息尚存的道友们,微微一笑,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坦然:“吾身可殒,吾道不孤!”
她话音毕落,身影彻底消散,和那混沌旋涡一起化作一道最为纯粹炽烈的道光,投入地脉光柱中。
嗡!
诛魔大阵猛地嗡鸣起来,发出了足以焚化所有血色魔焰的炽烈光芒,所有的星辰之力,五行之气八卦道韵和混沌之气完美融合,引动天地灵机,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形,阴阳鱼仿佛在混沌洪流中缓缓转动,一个游鱼摆尾,将那无边血海连同刚念完魔咒的澹台无极卷入天地混沌的洪流当中。
周天诛魔,混沌无极。
“不……”澹台无极绝望的尖啸湮灭在洪流,戛然而止。
蕴含着盘古开天辟地的混沌意志的洪流,至正至刚,骤然爆发出一簇宛如金莲的混沌之火,金光四射,所过之处,魔气如同退潮般退散。
血月被火息灼烧,血气消融,渐渐地露出属于它的清辉,清亮皎洁,如水银倾泻。
“阆九川!”一道蕴含咆哮的怒喝响彻天地。
第636章 一鲸落,万物生
周天诛魔大阵的金光莲华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最终莲华散尽,消散于天地间。
万籁俱寂。
只有圆月清冷皎洁的银光倾泻大地,漫天繁星在熠熠闪烁,照亮这一片死寂之地,露出它的满目疮痍之象来。
咳咳咳。
有人从飞沙乱石以及深掩的土堆中艰难爬起来,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魔气被洗礼,被净化消散,再感受不到那魔头的半点气息,不由都站起来,找出幸存的修士,彼此相扶。
他们望着这片劫后之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着魔气侵蚀后的焦糊味,血腥味,人人脸上皆是悲戚与茫然,还有化不去的哀伤。
“我们,赢了?”不知谁喃喃地说了一句,语气带了一丝不确定和劫后余生的淡淡喜色。
流休顶着满头血包,虚弱地擦去嘴角乌血,苦笑出声:“赢了。”
正道赢了!
这场苍生浩劫,终止了。
可他们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无数同道中人在这场浩劫中殒落,甚至魂飞魄散,就连正道的光,阆九川,此间唯一的金丹真人,也再无踪影。
饶是如此,他们仍抱了一点希望,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那个身影,可环顾一周,她仿佛就和那些莲华一般,归于虚无,没有半点气息。
不知谁小声啜泣起来,为这劫后余生的人间,也为舍身卫道的同道们,亦为那个敢献于大道的尊者。
“阆九川!”一记震天怒吼响起,令人心头大震。
所有人都看过去,但见一个虚影自虚空闯出,他周遭的空间泛起一丝涟漪,微微扭曲,仿佛在抗拒他的贸然闯入。
在他身后,又有一道强大的鬼影出现,一直在用鬼力护着这虚影。
“是酆君!”浑身狼狈,气息萎靡,修为不知倒退多少的宫听澜眼睛一亮,他看酆涯向主峰阵中掠去,道:“我们也过去找一找。”
找谁,找阆九川,或许找不到,但万一呢?
只要不是真正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哪怕有残魂在,也是好的,经过漫长的修行岁月,未必不能涅槃。
酆涯的神魂发虚,那是强行突破此间天地意志压制的反噬,他那双素来冷漠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慌。
“小混账,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咬牙切齿地冷骂,可跟在他身后护着他魂魄的鬼将却分明听出了担心和颤意。
酆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目光如电地扫过所有位置,神识精准地落在主峰的阵心,那是放青龙玉玺之地。
蓦地,他呼吸一紧,快速掠了过去。
阵心的深坑中,一丝微弱,几乎与天地灵气同频的魂息,正艰难地在那尊青龙玉玺上维系着。
在玉玺之外,又有一道圣兽灵识和一层带着点点杀伐功德的鬼力将它重重裹着,使得玉玺未破碎不说,还有灵气在其中,支撑着那缕魂息。
酆涯亲自将玉玺挖了出来,手一挥,把玉玺外的灵识和鬼力同时给拂开,鬼力散开,一道残魂涌现,正是伏亓和将掣沉睡的灵识。
鬼将渡了一丝鬼力过去,伏亓的残魂瓷实了点,虚弱地向他一拜,再看向玉玺,眼中带了一丝庆幸和释然。
他做到了!
所修的杀伐鬼力,将神魂所有的功德气运,全部化作信仰愿力,护着她的神魂,谋那一丁点生机。
一饮一啄,当初她那样弱,却仍渡了他和三千伏家军一程,如今他倾尽一切反护她,不就是全了这一场缘法?
一切都是因果,是善缘轮回之法。
伏亓悟及这一点,那几乎要散的残魂,反而越发瓷实了,隐有灵气聚拢。
鬼将瞥了他一眼,向来冷漠阴森的眉眼温软了些,万物轮回,因果不虚,悟到这一点,也是他的造化。
酆涯捧着玉玺,紧绷的心神松了松,他感知到阆九川的神魂了,哪怕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宫听澜等人相护搀扶着赶过来,看着这一幕,惊声问:“酆君,真人她?”
“哈哈。”酆涯低笑起来,先是压抑的,继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心疼:“你这癫人,真以为能骗过所有人,连天地都骗过了吗?”
他捧着玉玺,声音沙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又剩了碎魂渣渣,连只新死的游魂都不如,小心被鬼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