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惊天动地。
乌京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冬日打雷可不止一次了,难道有大灾将起?
但看这天,虽不及夏日那般清,却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这雷打得当真惊奇。
而在欧家,却是响起数道凄厉的尖叫声。
建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欧洛中脸色惨白,看着那被惊雷劈中炸起一大团黑雾的人,心脏像被手掐住了似的,紧缩成团。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欧家和阆家要结成死仇了。
“快,快……”欧洛中双腿抖如筛糠,指使身边的儿子,去救人啊,请大夫啊,万一还有救呢。
欧家老二同样的脸色雪白,目露惊慌,被劈得精准不离,这还有救吗?
而将掣呢,被轰得灵识麻痹,一副要散了的凄惨,谁能告诉他,结个天地契还要帮着分担因果反噬,要挨雷劈的?
它是不是真掉坑里了?
阆九川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刚塔,塔上残留的雷意在塔身上流转,闪着电花。
“你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的?”将掣运起所有的愿力,将自己的灵识重新堆拢,看到金刚塔时一愣。
是错觉吗,金刚塔残存的鬼煞之气好像散了,不再如之前那般暗黑,气息令人不适了。
它跳出来,蹲在阆九川的胸口正欲仔细看,被阆九川呵斥:“别动,我骨裂了。”
将掣连忙跳开,见她脸色赤白,头发倒竖,冒着黑烟,身上的衣物如破布挂着,这是他头一次看她这么狼狈和凄惨。
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好处。
这就应了她所说的话么,为了一双眼睛,她逆天改命,甘愿接这天罚,哪怕是拿命拼也在所不惜。
为了重塑肉身,她就敢这么拼,那寻她的一魂二魄呢,寻回后,找到生死真相,她又会如何拼?
将掣想到她和那小厉鬼说的,不死不休。
阆九川不知将掣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金刚塔,回它刚才的话,道:“雷劫最为罡正又霸道,既然要受它一劈,何不也利用这一劈?正好用它霸道的雷电之力去祛除这塔内的鬼煞暗晦之气,省得以后我还要费神引雷。”
她露出笑容,嘴角却涌出鲜血,被她抹去,道:“而且,它本就是宝器,哪怕塔身留有鬼煞之力,也难掩它本身的威力,正好帮我挡一挡这天罚。”
看,她不就没被劈离肉身么?
将掣:“你早就打算好了?都没和我说一声。”
这心眼子,是咋养成的?
阆九川说道:“事以密成。这也是教你,凡信任皆要有所保留,便是面对我,也别全然托付,须留一分底,也算是后路。”
将掣听了,不知怎地有些生气,冷道:“没有十足的信任,伙伴就敢把后背交给你吗?哪怕有九分信任,保留一分,那也是一分的算计。世间就没有让你可全托出十分信任的人吗?”
“我也想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人值得我如此,如果有,那是我之幸。还有就是,我可曾被这样的人背叛过,那就是我的不幸。”阆九川并不恼,只是声音冷然,道:“将掣,你我之间就真没存在着算计么?短短时日,说有十分信任,你信?”
将掣一噎,理是这个理,但这么理智,它就有些不痛快。
“别过来,让我婢女给我拿一件大披风过来。”阆九川忽然对着从不远处走来的欧珀开口。
欧珀本是心如死灰,乍听得这声音,心里狂喜,竟然没死。
将掣听了这话,看了她身上一眼,下意识地挡在人前,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灵识,挡个屁,人家要看到的,全都能看光。
还有,她又不是十分信任自己,凭什么替她着想?
将掣一气,直接入了灵台,不再说话。
这是闹脾气了。
阆九川缓缓坐起来,拿过金刚塔,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着几分深意。
刚才她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在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她的神魂有些恍惚,似闪过些不好的记忆。
有人曾背叛过她,而且是十分亲密的人!
第134章 玄族的人来侯府了
阆九川虽然换了一身衣物,披着的也是全新的大氅,但她眼睛上绑着缎带,脸色惨白的归府,还是叫府中仆从惊呆了。
怎么出去一趟,九姑娘就这么凄惨了,那小脸白的,都跟纸的颜色一样了,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别是瞎了吧?
这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满府。
阆正平正在和崔氏说话,闻言惊得不行,连忙吩咐仆从去传府医,这还不够,还得往外寻大夫。
崔氏脸色都变了几分,道:“她每一次出府都非要整点活回来,这又是干了什么?”
阆正平连忙道:“弟妹你别慌,她去的欧府,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兴许是擦伤到哪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有些忐忑,那孩子本来身子骨就弱,要是连眼睛都弄瞎了,那怎么是好?
崔氏站了起来,道:“我过去看看。”顿了顿,她又抿着嘴说:“大哥之前所言,若果真是她招来的祸事,我会带着她脱离侯府,搬去我的陪嫁宅子住。”
他们之前在说的,就是怀疑阆家这一串的祸事,是阆九川自己招来的,也就是说,她可能得罪了人,甚至是得罪了玄族,所以才叫阆家也被迁怒。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带阆九川离府,以免连累他人。
阆正平一听,脸都涨红了,沉声道:“弟妹这话是在埋汰我么?我偌大的开平侯府,难道还护不住你们娘俩?那是二弟的骨血,也是我亲侄女,豁出去了我也会护她一护的,都是一家人,这种话此后不必再说。”
崔氏抿了抿唇,向他行了一礼,匆匆地带着程嬷嬷离开。
阆正平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崔氏是孀居,他虽然素来保持距离极少接触,但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她的性子,刚烈得很,说到这地步,是真的做得出。
但他岂能真让她们孤儿寡母的退避出去,真如此做,他们阆家恐怕会被唾弃得门都不敢出。
真要被逼得毫无可退,他顶多做个不肖子孙,对不住祖宗,把祖宗攒下来的那牌子给拿出去挡灾。
阆正平起身,也去了阆九川的院子。
崔氏心事重重的,她是万万没想到,之前老太爷定棺那日的事,阆家这样被针对,会是阆九川给招惹回来的。
还有可能是玄族对付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会招惹上那样的家族,这其中又有什么隐秘。
她有些心慌,觉得阆九川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多到她越发看不透。
“夫人,世子爷所言,真有其事的话,又当如何?”程嬷嬷扶着她,蹙眉问话。
崔氏道:“侯府好歹也是勋贵出身,他要是要脸和注重名声,自不会真让我们搬出去。我们搬走,也只能是分家之后的事。”
“那夫人怎么还说那样的话?”
崔氏苦笑:“嬷嬷,我未尝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毕竟以后是他做家主,与其被清退,不如先行掌握能把控的,就当我以退为进吧。”
她看向阆九川的方向,道:“我不知她是因何惹上玄族,但真惹上,了不起我带着她去宫家,豁出这老脸去求裴玉裳相助。”
“姑娘总说要离开侯府,莫不是她已料知是她惹来的仇,不想连累了侯府?”程嬷嬷疑惑地说。
崔氏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怔忡,会是这样吗?
来到阆九川的院落,她却是入了书房准备入定,得知崔氏他们来了,有些无奈地拉开书房的门。
崔氏看到她寡白的脸,眼睛当真绑着一根缎带,脸都白了:“你,怎么回事?”
阆九川道:“只是近几日不能见光,不是眼瞎。”
“府医快来了……”
“不用,我有药,只要修养几日,别来打扰我就行!”
“你!”崔氏看她如此乖戾,气得身子发抖。
阆九川却是拿了一支毛笔,道:“夫人请不要眨眼。”
她随手一扔,那毛笔穿过了书房外面的一棵梧桐树掉下的叶子,啪的落在崔氏的脚边。
众人:“!”
阆正平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提着的心立即放下了,挺好的,还能炫技,没瞎!
不过,她眼睛还绑着缎带,便是没瞎,怎么做到的毛笔穿叶,那缎带是透的么?
崔氏看着脚边穿着梧桐叶的毛笔,明白她的意思了,转身就走。
人家能秀一手蒙眼百步穿杨,瞎与不瞎的,重要么,她这是瞎操心!
程嬷嬷对古嬷嬷使了个眼色,便追着崔氏走了。
阆正平咳了一声,道:“有事就吩咐仆人去办,别逞强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阆九川砰的关上了门,在屋内点了几支安魂香,把金刚塔也供在一旁,双手结印,直接入定运行大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