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入道之人,无不想修得大道,就跟他们的老祖宗一样,修成真人,那可就不枉此生了。
他也是一样的。
所以但凡能有令他修为大増的,不管人或事,他都不想错过。
而有自家不住,在阆家这样的陌生地住下,算不算不寻常?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从出门至今,循心而为,就是为了捉摸那个奇遇。
宫四说道:“既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还有,那是少主,你该尊称。”
宫七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他拉过被褥往头上一蒙,装做没听见,少主又怎样,少主就不是他们的老九叔了么?
老古板!
宫四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无奈,瞅着天色还早,他干脆走出外面,跃上屋顶,双手结印,打起坐来。
翌日。
宫四他们用了早膳,就被崔氏和阆正平给请过去说话了,说的也正是阆家被人用邪术对付的事。
“我家老太爷,年轻时亦跟着征战沙场,后虽然站错队伍,使得家族招了天家的恶,但也并非做了那大奸大恶之事,何至于此?”阆正平愤愤不平地说:“先是以纸人点灵来作祟,险些令家中儿郎入了魔障,最叫人骇人听闻的是,他们还想封尸镇魂入坟,欲绝我阆家。”
宫四听得皱起了双眉,如此恶毒阴损的邪术,害一人不说,还害子孙后代,不可谓阴毒。
“你们怎么发现的?”宫七很是好奇,这样的术数,凭他们自己是发现不了的,更别说破术了。
可阆家偏偏就躲过了这一劫。
宫四也看过去,对啊,阆家怎么会躲过?
阆正平眼神略微飘忽了下,道:“治丧时,亦有慈恩寺的僧人和清华观的道长在场帮忙。”
没说实话!
宫七眸子半眯,这位世子爷不老实啊,遮遮掩掩的,就没啥意思了啊!
崔氏不知在想些什么,抿了一下唇,道:“是小女发现的。”
咦?
宫四和宫七都看了过来。
阆正平也是一怔,不是说好了,他们手上无凭无据的,就不与他们说家中之祸乃是阆九川招惹的,可能还是与玄族有关?
免得这里面还有什么误会,反而得罪了玄族。
崔氏冲他点了一下头,对宫七他们道:“实不相瞒,是小女先发现不对劲的,她也会一点玄术。”
宫七的心莫名一紧,来了,直觉它来了!
“哦,阆家竟有人有道根,且还是个姑娘?倒从未听过。”宫七饶有兴致地道:“玄族每三年都会招弟子入族,却不曾见阆家有人报名。”
崔氏脸上似有些难堪,紧了紧手帕,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
阆正平就接过话道:“我这侄女,自小就因为身子骨不好,在庄子上长大,刚刚才接回来。说有道根称不上,她也是跟着个游道学了点皮毛,倒够不上入玄族为弟子的格。再说了,我二弟也就这个孩子,家里也舍不得她离家学道。等养好身子,将来觅得一个好儿郎,成亲生子,也就美满了。”
哟,这是护上了,怕他们抢人呢?
宫七越发的来了兴致,道:“能看出这样阴损的邪术,可不止是学了点皮毛的,不知我们师兄弟,可能见一下小师弟?”他生怕二人不懂,道:“凡在道中修行,不拘男女,我们统一敬称师兄弟。”
“实在不巧,她这两日眼睛受了伤,不能见光,眼睛都蒙着了,在修养呢。”
宫七便道:“哟,这就巧了,我师兄于医一术上颇有造诣,让他给师弟扶脉看一看?”
宫四瞥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不是太执着热情了?
阆正平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心想此子年纪小小,竟如此难缠,怎么办?
阆九川已经说了不能打扰她修养,也不知她那边如何,若真的打扰到,坏事了咋办?
可人家前来是好心帮忙的,若是一再推搪,连个人都拦着不让见,实在有些说过不去,是要得罪人的。
一般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偏对方是玄族。
阆正平有点骑虎难下,看向崔氏。
崔氏也没想到这宫七会这么起劲,她说出阆九川,也只是想到既请了宫家帮忙,有些事就不太好瞒着,免得隐瞒叫人家察觉后,心生嫌隙。
尤其阆九川怀疑是自己招来的祸,想让宫家帮忙,调解这误会,迟早也要说破,故而才暴露了她。
现在宫七起了兴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她一时有些无措,觉得自己着急了,是不是给阆九川招来了麻烦,说了不该说的。
崔氏抬头,强笑道:“她身子不好,也不知能下地了没,我让婢女去叫她,若不能前来拜见,烦请你们等上几日?”
第137章 那九姑娘藏得死死的
无人能把阆九川给叫出来,要不是建兰说书房有她的动静,且膳食什么的都用了,都以为她是晕厥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不知,那只是阆九川提前剪的纸人,特意用以应对他们的,至于膳食,自是送去了别处。
阆九川不出,宫四他们倒没说什么,只是对阆家人的说辞多少有点不以为然罢了,什么身子未愈,哪有这么巧?
宫七兴致盎然,越是难见,他就越是好奇,阆家藏着的这姑娘,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不成?
老九叔说的奇遇,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巧了,都是排行九呢。
阆九川虽然不出面,但不妨碍阆正平继续追问宫四他们,可能算出他们阆家之祸,到底因何而来?
阆正平甚至不惜自爆自短:“实不相瞒,我们阆家已是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勋贵,正在走下坡路,便是有政敌,像我们这样的也算是不足为患,也不知谁会视我们为大敌,要绝了整个阆家这么狠!”
宫七看向阆正平,仔细端详他的面相,道:“我观世子爷的面相,红光满脸,山根丰隆,鼻翼两侧的箭台和延尉分明,正显势起之意,虽体有些许抱恙,却无招小人之煞。尔贵为家主,家主势起,则家势起,谈不上招敌。”
阆正平大喜,但很快的又变了脸,下意识地看向崔氏,完了?
宫七这么说,就是说祸不在他,那阆九川所言,岂不成真?
真是她招来的?
崔氏也是变了脸色,手指攥在手心,难不成她真的没说错,只是为何会如此?她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孩子,怎会招来这样的大祸,对方都敢用这样的方式对付阆家,那只针对她一人呢?
想及她那孱弱的身体,也是因为有人暗害才导致这样吗?
崔氏的心绞痛起来,哼了出声,脸色变得惨白。
宫七本是注意着阆正平,看他情绪变得飞快就知别有内情,怎料崔氏忽然呻吟出声。
“师兄。”
宫四看崔氏捂着胸口,连忙过去,道:“夫人,小道给您扶脉。”
他拿起崔氏的手腕,搭了上去,眉心轻蹙,道:“夫人这是有心绞之症?”
“对。”程嬷嬷已是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崔氏的嘴里,又取来温水让她送服。
宫四闻到那药的味道,鼻子耸动:“这药……”
“我们姑娘给的。”程嬷嬷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
宫四眸色一深。
宫七走了过来:“哦?是小九师弟给的药,我师兄于医一术上造诣不错,要不让他看看这药可对症不?”
程嬷嬷懵了,这,这是要抢药?
阆正平蹿了过来,道:“心绞发作,快请府医,程嬷嬷,赶紧扶了你家夫人回屋躺着,我这就让大郎亲自去请太医。”
“啊,哦。”程嬷嬷扶起崔氏,后者服了药其实也不难受了,但看宫七想讨药,她也不敢暴露更多,靠着程嬷嬷就离开。
宫七摸着下巴,和宫四相视一眼。
有趣吧?
宫四也回过味来了,这是在躲他们,而藏的是谁,自然是那个身体不好的阆九姑娘了!
“那药,配得极好,就是治心绞痛症的药材,我至少闻到了丹参三七这些种类,也不知是谁配的。”宫四喜欢钻研医,尤其是配合道法符咒治疗的,如祝由鬼门十三针那些,他更喜钻研。
“真有意思,这阆家,我还就不走了!”宫七战意十足,一双眼满是狡黠之色。
阆正平去而复返,拱手打揖,道:“真是太不巧,我这弟妹素来有心绞痛症,哎,发作起来也是难受。”
宫四道:“夫人常吃的丹药应该药理不错,可止痛。”
“是这样?是孩子孝顺,人家送她的,她就拿出来孝敬长辈了,还往她祖母那边送了一瓶养荣丸呢。”阆正平笑呵呵的,又叹:“可惜她自己的身子骨都孱弱。”
“我师兄的医术不错,可按着小师弟的脉症斟酌个适合她的调理方子。”宫七笑眯眯地说。
阆正平拱手拜谢:“等这孩子能下地了,一定劳请道长。之前勤谦小道长说,我并无招小人之煞的恶相,但先父大丧时险招中那邪术,也不知道我们家可还藏有这样的阴损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