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似锦的目光从林千礼的发梢一路往下扫着,莫名地让林千礼有一种自己光溜溜的感觉。
他打了个寒颤,发现她的眼神似乎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更长一段时间。
他听见了自己对这目光有所回应的心跳声,林千礼的喉结上下一滚,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但向似锦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自顾自地扭头去看向越吟。
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哥,这个学校里好多帅哥美女噢。”
向越吟眉头一挑,也有点无厘头。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其他学生,应道:“那当然,这里面大部分的学生以后多少都是要靠这张脸吃饭的。长得好看不是正常的吗?”
向似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一秒,趁两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抓住了林千礼的下巴。
当向似锦冰凉的指腹穿过北城干热的高温贴上林千礼的下颌时,他再次一激灵。
他的喉结滚得更勤了。
向似锦扭着他的脸转向了向越吟,意味深长地开口:“哥,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们的小哭包也比小时候长帅了很多?”
“你记得吧?小时候在福利院前的那棵芒果树下,他可黑了,黑得跟烤土豆一样,蹲在那我感觉都要和树皮一个颜色了……”
林千礼挑了挑眉,“没这么夸张吧……”
但向似锦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然后他又爱哭,一哭,五官就挤在一起,丑丑的。”
林千礼用余光去瞥向似锦,只见她仍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咧嘴一笑,“小哭包好像不是以前那个穿着尿不湿跟在我们身后总是哭唧唧的小屁孩儿了诶……”
他反应过来了,“谁穿着尿不湿啦!”
林千礼猛地抬起头,挣脱开了向似锦的手,有些着急地辩解着。
但这通辩解,似乎忘记控制了音量——
转眼间,那三三两两的镜头就伴随着快门声对准了他们。
他红着脸去看向似锦,却发现“罪魁祸首”早就一脸坏笑地拎着行李箱跑远了。
她一边跑着,一边高喊:“小哭包,苟富贵勿相忘哦~~”
迎面袭来的秋风,拂过向越吟的碎发。
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你追我跑逐渐在林荫大道上远去的两人,突然心下一动——
那年正值宁城芒果成熟的季节。
向似锦非要拉着他和林千礼两人坐在树下,吃一颗摘一颗洗一颗。
与向似锦一口半个、带皮嚼的豪放吃法不同,林千礼则显得文雅了许多。
本来吃法不同,但芒果多,也就相安无事。
可向似锦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抽了,非要去抢林千礼手里那颗刚剥好皮的芒果。
小林千礼还没这么粘着向似锦。
他据理力争,最终被迫向“暴力”低头。
向越吟记得,那天林千礼在树下嚎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去追在他前面做鬼脸的向似锦。
两人就像现在这样,结伴着跑开了,可林千礼的哭声却引来了陈映之。
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替向似锦背了“欺负弟弟”的锅。
这种童年时期的经历,于他而言算不上太愉快。
向越吟不明白,现在的他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回忆。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发现自己在笑,为什么呢?
向越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却在抬眸的一瞬间,对上了向似锦笑颜盈盈的目光——
向似锦与林千礼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树荫下,朝他挥着手。
耳畔,是向似锦朝气蓬勃的声音。
她说:“哥,你愣着干嘛呢~快来呀!”
向越吟微微愣神,他的目光扫过林千礼,发现林千礼望向他的目光和向似锦竟惊人的一致。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笑。
第92章
“Woooo——”
当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向似锦的轻呼声,向越吟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对上向似锦一脸坦然的目光,说:“咱能不要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向似锦听话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向越吟的手刚松开,向似锦就往林千礼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朝向越吟做了个鬼脸。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没住过宿舍,好奇一下不行吗?”
向越吟白了她一眼“你好奇男生宿舍做什么?”
“就是因为这是男生宿舍我才好奇的啊。”向似锦脱口而出,还抬手用胳膊碰了碰林千礼,“你说对吧?小哭包。”
她重新将目光落在宿舍的环境上,四人间,但不是新式的上床下桌,而是略显老旧的上下铺。
向似锦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就是这个宿舍条件……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欸,网上不是说是上床下桌吗?”
“那个是另一个校区。”
林千礼应道,往床边看了看,似乎在寻找有没有自己名字的贴条。
向越吟随意地靠在其中一个铁架床边,微微掀起眼皮,说:“宿舍条件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啊,反正也不用经常住宿舍,不是马上打算在北城买房子了吗?”
林千礼没回头,“……”
向似锦无语地瞥了向越吟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人之间陷入了相对微妙的沉默当中,但这气氛很快就被走廊外时不时传来的嬉闹声打断。
其中一阵相对慵懒的脚步声,缓缓地停在了林千礼的宿舍门口。
来人中气十足地推开了宿舍门,目光匆匆扫过了屋内的三人,最终落在了向似锦的背影上。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向似锦的身旁,自顾自地说:“我竟然是最后一个。”
手随意地往向似锦的肩头一拍,“诶——兄弟,你这长头发留得还挺漂……咚!”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陈宇航躺在宿舍的地上直打转,他疼得脑壳一阵发懵。
好一会儿,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当中回过神来,他龇牙咧嘴地支起上半身,看也没看就喊:“不是吧兄弟!开学第一天,不至于上来就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吧!”
说完,他才艰难地睁开了半只眼。
“嗯?”陈宇航对上了向似锦充满防备的双眼,笑道:“好漂亮的小姐姐!”
他话没说完,向似锦就被林千礼挡住了。
林千礼正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旁向越吟警惕的目光。
陈宇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疼痛感让他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一边扫过向似锦三人,等他终于成功扶着床铺支架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嗯?刚才那个女装大佬呢?”
“……”
见没人理他,陈宇航又问:“就是刚才那个一言不合给我过肩摔的那个兄弟?”
他又扫了一圈,突然瞪大了双眼,“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揍了人就跑???”
向似锦站在林千礼身后,看着向越吟,然后用食指绕着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个圈——
这人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
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人,林千礼一想到自己他就是自己未来四年的舍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你看错人了。”
“不能啊。”陈宇航想也没想,他快步走到门边,开始模拟了起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边,我当时看他假发的发质挺好的,还想问……他、在、哪、里、买……”
他的话越说越慢,越说越慢,最后已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
最终陈宇航止住了话头,在诧异间,他似乎找回了被过肩摔摔出去的脑子。
他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向似锦身上。
良久,他才将信将疑地开口:“小姐姐,你是我的新舍友?”
向似锦/林千礼/向越吟:“……”
看来这家伙脑子只找回了一半。
·
陈宇航,林千礼的舍友,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城土著。
有些神经大条,有些不着边际,人应该不坏,就是好像脑子不大好。
这是林千礼对他的初印象。
在陈宇航到来后没多久,向家两兄妹就离开了林千礼的宿舍。
两人离开时,宿舍内的另外两个舍友并没有来。
他们又陪着林千礼处理完了开学的大部分手续后,眼见天色渐晚,才选择前往B大附近的快捷酒店。
在酒店附近,向越吟找了一家当地的小餐馆,吃饱后,两兄妹就开始绕着附近的街头散步消食。
在宁城人向似锦的眼中,北城是大都市。
在没有亲自来北城之前,她曾一度觉得,北城一定就是和电视荧幕上的一样——先进、繁华、快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