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来到了第二圈。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间有些发痒,那是呼吸错乱的象征。
向似锦狠狠地甩了下脑袋,试图将除了这场跑步以外的所有杂念甩开,但无济于事——
她还是在恍恍惚惚间,能看见林千礼那双泛红的桃花眼。
他是不是出事了?就像暑假时和琼安阿姨的争吵那样?
向似锦脚下的步子没停,但思维却逐渐紊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嗓音闯进了她纷繁的耳畔——
“似锦!向似锦!加油啊!”
循声看去,只见应君南双手拢在唇边,正高声为她加油。
见她看了过来,应君南又空出一只手,朝向似锦挥了挥。
而在她高举的右手旁,向似锦看见了她一直想要见到的人。
四目相对间,她笑了。
哪怕他戴着口罩,哪怕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向似锦发现,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总是能第一眼就瞧见他。
一种没来由的高昂情绪,从心上蔓延开来。
而那些本来萦绕在她心间,干扰她脚下步伐的所有烦心事,在此刻都被替代。
向似锦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前方的队伍上。
她迎着风,感受到耳畔零星的碎发被风扬起。
大步迈开的动作,让她在转眼间,超越了一个又一个跑在她前头的人,第二圈、第三圈……
在第四圈开始时,她也即将迎来了一千五百米的终点。
迅疾的风声刮过耳廓,而方才因为气息紊乱的后遗症似乎延迟出现。
喉间开始溢出了生铁般的腥气,四肢变得格外沉重,迟来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下,她开始有些恍惚——
在最后三百米时,她听见了一声划破嘈杂的哨声。
向似锦咬了下唇,彻底放开了步子朝前冲去——
她再也无心去关注自己超过了多少人,也再也无力去思考自己该怎么跑,只是凭借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爆发出了强大的冲劲,闯过了终点线。
巨大的惯性,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愣是在跑过终点线后,又往前冲了十几米,她才放慢了步伐。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铁锈味随着紊乱的呼吸从齿间蔓延开来,耳鸣声让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麻木地往前走着,反复尝试吞咽口水,以图润色干涩发紧的喉间。
这种感觉不大好受。
往昔的长跑,也会带来这样的不适,但比起这些,更多的是跑步过后的满足与充实。
这还是第一次——
向似锦无厘头地想着,都怪林千礼!
也就是在她愣神的时候,脚尖踢到了塑胶跑道。
突兀的摩擦力,让她本就发软的双腿一时失力,整个人向前跌去。
向似锦本能地闭上了双眼,但预期中的痛感却没有降临。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当鼻间涌进熟悉的乌木香时,向似锦突然被委屈的情绪笼罩。
她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抬手就掐了一把对方的腰,说:“都怪你!”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没松开接住向似锦的手,“阿锦,你下手也太狠了。”
第99章
四百米的跑道上,参赛的人不少。
秦予淮的话还徘徊在林千礼的耳边,让本就情绪不高的他更烦了。
“林千礼?”
向似锦的舍友,就喊住了他。
应君南朝他一笑,说:“我刚才老远就看见你和秦予淮了,你戴着个口罩,我还没敢认。”
她说着,目光瞥向跑道,“你来看似锦比赛?”
林千礼点了点头。
见状,应君南让出了一小块空地,“站这儿,这儿视野效果好!”
“谢谢。”林千礼站在了应君南让出的位置上。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在跑道上的少女。
向似锦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短袖,身后的长发被盘成了丸子头,因为奔跑的幅度而有所松动。
她沐浴在日光之下,从日光中跑进阴霾处,又再次从阴霾中跑进了光亮地。
光影明灭间,她的身影在林千礼的眼底逐渐清晰、逐渐真实。
而与向似锦落在眼底逐渐清晰的身影相较之下,秦予淮那些挑拨的话语正随着他的专注而消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千礼倏地与向似锦对视上。
她自然地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比秋光还要耀眼。
那一刹那,心上仅存的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
林千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终点,他要在那里迎接他的阿锦。
·
向似锦两眼一阵发黑,双腿仍是软着的。
林千礼身上的气味,让她莫名有种安心,这种安心感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
微风习习,有些温暖的温度,以及身体的疲倦,让她的意识开始放空、放空——
“阿锦?你要睡着了吗?”
很好,向似锦醒了。
她在林千礼的怀中倏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直起身,猛一抬头,只听“砰”的一声,她的脑袋撞上了林千礼的下巴。
但她却似对疼痛浑然不觉,双耳通红地瞪了林千礼一眼,质问道:“你怎么才来?!”
向似锦的话跟连珠炮似的,“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吗!不管你是来还是不来,你是不是都应该和我说一声!你倒好,这两天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随便回了两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话音未落,她瞥见了林千礼那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倏地止住了话头,“……”
剧烈的疼痛,让林千礼没忍住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面对向似锦气势汹汹的质问,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略显亲昵,“阿锦,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闻言,向似锦眸光一闪,别扭地转过了脸。
向似锦啊向似锦——你现在真是轻轻松松就这小子拿捏了啊。
以前怎么没觉着,他撒起娇来这么可爱。
她沉默了片刻,喉间一阵发痒。
与她咳嗽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两瓶被同时递到她面前的矿泉水。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从一开始跟着她过来的人就不止有林千礼。
她将脑袋扭向另一边,与应君南一脸揶揄的笑容打了个照面。
完了。向似锦想。
沉默在四人形成的小空间蔓延开来,好半晌,秦予淮才率先打破了气氛。
他轻声道:“喝点水吧,这个是常温的。”
向似锦抬眸去看林千礼,却发现他有些反常。
明明上次还和斗鸡一样攻击秦予淮的人,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只是将自己手中的水瓶递到了向似锦的面前,但什么都没说。
见状,向似锦朝秦予淮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了林千礼的水。
秦予淮的手仍旧悬在半空中,透明的水瓶因为他掌心的用力而向内凹陷。
“似锦!”应君南迅速圆场,“走吧?你还要去终点那里登记下。”
“好。”
向似锦跟上应君南,在秦予淮反应过来时,林千礼已经默不作声地占据了向似锦右手边的位置。
秦予淮沉着一张脸,走到了应君南的身边。
向似锦小口喝着水,问:“我第几名?刚才跑到最后我感觉眼睛都要黑了,没注意自己的名次。”
“第四。”应君南说。
“嗯……”向似锦思索了片刻,抬眸看向林千礼,“第四啊……”
她咧嘴一笑,“第四名也很好啊。”
向似锦将拧好了的水瓶递给林千礼,如期与他四目相对。
林千礼先是错愕,然后很快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暑假时的地区选拔赛,他也是第四名。
但有人不在意名次,就有人在意名次。
从水瓶不被选择,到现在目睹了两人对视的默契,那从胸口处蔓延开的酸胀感就反复冲击着秦予淮的理智。
他分明知道林千礼与向似锦是青梅竹马,有些心照不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也分明知道向似锦并不喜欢这些言论,但他……控制不住。
秦予淮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地开口:“但是从你之前训练的成绩来看,你这次发挥得并不好。”
向似锦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为了不让在场的气氛太僵持,她还是解释道:“训练毕竟是训练,真实的比赛状况,我也没办法预测。而且能在人才济济的B大,拿到第四名,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人应该精益求精。”
秦予淮冷着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林千礼,“而且你在明知道自己起跑时已经发挥不好的情况下,更不该在第二圈临时起意加速,你这样不仅会受伤,也会打乱自己的比赛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