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次的对话中,向似锦认为她已经将她的立场说得足够明白了。
从小到大,她被不少人递过情书,也被不少人追求过,她也说过很多次的拒绝,后来,她才明白——
喜欢,是每个人的自由与权利。
她的拒绝,只能代表自己。
所以,在秦予淮不越界的情况下,她没有必要对他的靠近如临大敌。
两人又走了好一会儿,秦予淮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是要参加这次的摄影大赛吗?”
“嗯。”向似锦应道。
而得到肯定的答复,秦予淮又陷入了一脸欲言又止的状态。
见他想说不敢说的样子,向似锦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主动问:“你要参加吗?”
“……其实我真的不大感兴趣这个专业,也不喜欢摄影。”秦予淮答非所问,“我喜欢金融。”
“那很好啊。”向似锦还是第一次听秦予淮表达他有除了第一名之外别的追求。
她动了动唇,将秦予淮一脸纠结的神情纳入眼底,默默将问话吞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这样,秦予淮垂着眼、盯着路,沉浸在他的小世界中,一路跟着向似锦从摄影社开会所在的教学楼,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眼看着他就要毫无察觉地跟着向似锦走进宿舍楼,她终于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引路人一停,秦予淮才有些回过神来。
向似锦看着他,问:“你确定你还要再跟我一起上楼吗?”
她抬手指了指已经发现了秦予淮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正双手叉腰,用一种防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予淮。
见状,秦予淮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和你打个赌。”
向似锦眉头微蹙,“嗯?”
“我也会去找部长报名,参加这次摄影大赛,我想和你用这个比赛结果打个赌。如果这场比赛你拿了第一名,那我就放弃对你的喜欢,从此以后不再纠缠你;反之,如果我是第一名,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武断,秦予淮顿了顿,补充道:“可以吗?”
“什么条件?”
“……”秦予淮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却随着静默,逐渐开始发红、发烫。
等向似锦注意到的时候,他的两只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
良久,秦予淮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向似锦的身上,掷地有声道:“给我一个机会。”
“你说的这个机会是指……”
“让我正式追求你。”秦予淮说:“我不认为我比林千礼差在哪里,如果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我觉得我不一定会输。”
向似锦眉心锁得更紧了,“我以为上次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和林千礼在一起了。”
“我知道。”秦予淮语气急促地应道:“但是我不想这么轻易放弃!而且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可能分……”
尾音未落,秦予淮察觉到了向似锦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神情仍是愤愤的。
“……好吧。”
见他一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态度,向似锦也不想再劝。
她耸了耸肩,说:“我可以和你比赛,但我不会答应你这个条件。”
出于对秦予淮的尊重,她没有笑,而是一脸严肃,
“我希望你明白,这个比赛的结果与我的感情生活无关……”
“我只是要一个机会!”秦予淮呛声道。
“我没有义务给你这个机会。”向似锦说:“你可以认为赢了比赛就赢得了一切,但你也要允许我和你的看法不同。”
“更何况,这场比赛面向的是整个B大的学生,我们是新闻学专业的学生,不是摄影类艺术专业的,第一名未必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她无奈地一摊手,“就算我们中有一人真的实力与运气都足够好,获得了第一名。这也不代表我就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赌,放弃林千礼,从而去喜欢你,这点你明白吧?”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向似锦松了口气,“你想参赛就参赛吧,我没有意见。加油。”
·
刺目的灯光从屋顶洒下,耳边充斥着橡胶鞋底在地面摩擦的响声。
如瀑的汗水打湿了身上的训练服,林千礼大字仰躺在训练室的角落,麻木又疲倦地走神。
他作为局外人,旁听着屋内他人的交谈——
“你认真点吧,当时初舞台的评级,你要不是运气好你能留在B吗?”
“可是我学不会啊,时间太短了!谁能24小时又唱又跳啊!”
“24小时?你用了24小时吗?你这一天训练时间才八小时吧?你看看他……”
交谈的音量被刻意压低,疲倦的喘息声盖过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林千礼还是听见了零星的对话——
“你看看林千礼,他当时明明初舞台发挥得很好,就因为搭档拖后腿,他才被分到的B。”
“不是吧,我记得当时PD明明说了——PD说林千礼的能力是过关的,不管是在舞台上跳舞时的平衡,还是唱歌的技巧性都很Ok……”
再后面的话,林千礼听不清了。
但他知道,PD说的是,“你的能力是过关的,但我在你的眼里没有看到对于这个舞台的热爱。”
热爱?
林千礼苦笑了一声,脸上的汗珠滑过眼尾,刺得他眼睛酸疼。
好想阿锦。
耳边又传来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但是你不觉得他太拼了吗?我看他昨晚都没回宿舍,不会一宿没睡吧?”
“那谁知道呢,可能想要在主题曲舞台的评级看看能不能去A班吧。”
“嘶——我还是觉得太拼了……”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想着吃和睡觉啊,谁来参加这个节目不是力争上游啊……”
林千礼沉默地听着,感受到了他随着休息时间拉长而逐渐平稳的呼吸。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前的汗水,从地上坐了起来。
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力求做到最好。
这是阿锦的行事准则。
好想她。
林千礼刚站了起来,嘴里默数着节拍,准备训练时,其中一个脸熟的参赛选手拍了拍他的肩,“林千礼,有人找。”
循着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了从门口探进来的圆脑袋——陈宇航,他在D大的舍友。
大约在去年的十一月,邓琼安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这档节目开始筹备的内部消息。
当时的他正好在宿舍,因为不想参加节目,与邓琼安产生了争执。
但争执无用,林千礼只能妥协。
陈宇航也就是在争执发生的时候,恰好回到宿舍。
他漫不经心走到林千礼的桌边,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说:“你为啥不想去,这么好的机会?”
彼时,林千礼还带着没消化的坏情绪。
他默不作声地瞥了陈宇航一眼,说:“你要是觉得机会好,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闻言,陈宇航两眼放光,他看向林千礼,兴奋地开口:“我也可以去吗?”
而直到两人不约而同地通过了节目的海选,作为一百名选手中的其中两个进入录制后,林千礼才知道——
陈宇航觉得这个机会好,不是因为这个节目能够被人看见的几率大,而是……
可以用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不在学校上课!!
林千礼走到门边,对上了陈宇航咧嘴的笑容。
他穿着象征着D班颜色的训练服,说:“良辰美景……”
林千礼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咳咳——”陈宇航换了种说法,“我看外面天气挺好的,你要不要去散散心?哪儿能一大早就埋在这个训练室里啊,闷死了都。”
“不去。”林千礼想也没想。
“为啥?”
“不想和你去。”林千礼说:“我想和阿锦去……唔!”
陈宇航蹦起来,一把捂住了林千礼的嘴。
他小声嘀咕道:“好你个恋爱脑!什么话都往外蹦吗你!”
·
林千礼还是被陈宇航拽了出来。
这档选秀节目,特意在北城六环外选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搭建训练基地。
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唯一优点就是——比起北城市中心,环境要好上不少。
林千礼推开训练楼的大门,眼前是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薄雾,带着一丝清晨的寒凉。
陈宇航与他并肩走着,看见了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问:“你小子,不会昨天一晚上没睡吧?这么拼?”
从漫步开始,林千礼的思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翻飞。
被规划好的人生限制了他的手脚,他只好按部就班地活着,他的自驱力,正随着束手束脚的生活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