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千礼的肩，说：“如果你还意识不到这些，以为真诚就有用的话，那在我看来你连小火的命都没有，只有糊穿地心的命啊——”
刺耳的笑声再度在门外响起，林千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嘿——我这暴脾气！”陈宇航撸着袖子站了起来，“这酸味儿都冲天了！”
他抓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说：“比我身上的汗臭味还要酸！酸死了他！”
“而且他上次排名才第八！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说得好像明天他就会C位出道了一样！”
陈宇航不满地跺了跺脚，“那些喜欢他的小姑娘要知道他人前人后两张面皮子还能心甘情愿用真金白银砸他出道？？”
“呸呸呸——除了张脸看得过去，啥也不是！初舞台才评了个C，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狗仗人势！气煞我也！”
他义愤填膺地看向林千礼，开口道：“我告诉你，林千礼！什么命不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少听他在那PUA！他这就是羡慕嫉妒恨！自己实力就半吊子水，又怂得要死！既不敢去招惹那些粉丝基数大的人，也不敢去招惹那些有实力、有背景的，专挑你这样好脾气的小倒霉蛋欺负！”
闻言，林千礼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他刚才是连你一起嘲讽的。”
“对，我才是倒霉蛋。”陈宇航双手叉腰，频频点头，“你是冤大头！”
林千礼又笑了。
“还笑！”陈宇航瞪了林千礼一眼，“你咋这么包子呢林千礼！你就不能学学和你女朋友吗！有仇当场就报！”
说着，他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嘶——我怎么感觉她去年给我的那个过肩摔，疼到今年了嘞。”
他抬眸发现林千礼正在左看右看，陈宇航挥了挥手，说：“不用看了，这个训练室偏僻，没有摄像头。不然你以为梁瀚云那小子敢暴露本性啊。”
他切了一声，继续念叨，“林千礼啊林千礼，你就包子吧！他借着自己的人气，撺掇其他人故意排挤咱俩呢！别说你看不出来。噢——你实力强，就给你分一个边缘的Part，统共你就唱一句词，剩下全给他垫音！我呢？又故意把最难的高音和舞蹈Part分给我！他们倒好，把C位高光都挑走了！还不偷着乐，在这儿冷嘲热讽！”
“不包子有用吗？”林千礼平静地耸了耸肩，“阿锦揍你那是民事纠纷，我揍他……”
“那不也是民事纠纷！”陈宇航抢答，“我要是你，我高低要拿个麻袋把他套起来暴揍一顿！”
“……揍人一时爽，揍完以后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小倒霉蛋，只能被迫退赛咯。”林千礼一摊手，老气横秋地说：“然后多年努力付诸东流噢——”
闻言，陈宇航闭上了嘴，好半晌，才不满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沉默在小小的训练室内流窜了好一会儿。
林千礼主动开口道：“那你还练吗？”
“……练！”陈宇航愤愤地走向镜前，“我就不信了，我吃不下这个Part，小爷我高低要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
偌大的表演基地外，天色暗沉；而基地内的观众席，欢呼声震天。
唇边的麦克风那柔软的海绵，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与唇周相碰。
陈宇航摆着Ending Pose，任凭汗水如瀑般往下淌着，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站在这一端，在灯光骤然暗下的瞬间，看向了他的战友——林千礼。
只见林千礼同样满头大汗，做过造型的几绺碎发被汗打湿后，黏附在额前。
察觉到陈宇航的目光，他不经意朝他比了个“赞”。
拉票环节过后，与嘈杂的环境相较之下，投票阶段的背景乐听得让人紧张无比。
备采间内，林千礼与陈宇航坐在后排，而梁瀚云与其他队友正坐在前排。
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比赛结果，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林千礼默默收紧了身侧的拳头。
他在紧张，而陈宇航比他还紧张，紧张到连身下的椅子腿儿都在微微发颤。
随着分针在钟表上划过两圈，透过备采间的背景音，节奏愈发紧张了起来。
在鼓点逐渐密集的尾声中，音乐骤然停下，几人面前的屏幕也开始亮起了每个人的名字。
屏幕上队伍的总票数与每个成员的票数都在增涨。
林千礼盯着团队的总票数，正以堪称碾压的速度超过了对手。
他松了口气，目光开始下移。
写着他名字那一栏的正上方，是梁瀚云的票数。
林千礼静静地盯着属于自己的那格蓝色小方块，在数字抵达39时，缓缓停下，而梁瀚云的，仍在暴涨。
耳畔梁瀚云微弱的嗤笑声，冲击着他的耳膜。
林千礼垂眸，深吸了两口气，修剪过的指甲因为用力嵌进掌心。
在他走神间，团队赛获胜的喜悦开始在小小的备采间内流窜，但充斥着欢乐的碎碎念很快被另一种错愕的窃窃私语所取代——
林千礼听见，前方的梁瀚云嘀咕了一声，“怎么可能？”
陈宇航抖得快成筛子了。
他瞥了一眼陈宇航，重新将目光投向显示屏。
只见那一从开始就同自己一样不被节目看好的陈宇航，票数却在以一种难以预见的速度疯涨。
他与梁瀚云之间象征着票数的小方块在隔空竞赛，大有反超的架势，片刻之后，票数公布——
第114章
数字的增长戛然而止——
陈宇航以十票之差，位居小队第二。
胜得漂亮！
林千礼刚想拍手，但耳边却炸响了椅子跌倒的声音。
梁瀚云铁青着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林千礼与陈宇航，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备采间屏幕熄灭。
林千礼起身，拍了拍从出结果后就愣在原地的陈宇航，“走了，一会儿下一组就要进来了。”
“噢，好。”陈宇航应道。
他呆若木鸡地跟着林千礼走着，直到走出备采间大约十米，没有监控的地方，他才喊住了林千礼。
“林千礼。”
“嗯？”
“你给我一巴掌。”
“……”林千礼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要求？
见林千礼没准备动手，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拍上了自己的脸。
剧烈的痛感与鲜明的红印，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陈宇航说：“我是在做梦吗？”
他这无厘头的反应，让林千礼哑然失笑，“没有，你没在做梦。你赢得很漂亮……”
“是啊，能不漂亮吗？”梁瀚云的声音再次冷不丁地响起，“踩着自己的朋友上位，这场战赢得真是相当漂亮啊——是吧？陈宇航？”
“哎呀我滴老天奶，你小子是鬼啊！”陈宇航被吓得一蹦三尺高。
他惊魂未定地瞪了一眼梁瀚云，才收敛笑容，沉下脸。
梁瀚云嘴角抽抽着无视了陈宇航的话，片刻后，他唇角一勾，假笑味儿更浓了，“恭喜啊，看来今天这个票数可以让第六十名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这个节目划水一阵子了。”
他啧了两声，笑眼扫过林千礼，问：“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第五十九名看着自己的好搭档一路踩着自己的脑袋上位，心情应该很美妙吧？”
“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毫无保留地教导，最后看着他的票数高了自己好几倍，林千礼，这滋味不舒服吧？”
闻言，陈宇航瞪大了双眼，上前一步，指尖直直怼到了梁瀚云的面前，
“梁瀚云，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小爷我不和你计较，你真当我Hello……”
在爆发争吵前，林千礼拉住了陈宇航，朝他摇头示意。
他抬眸，对上了梁瀚云挑衅十足的目光，笑了，“比起关心第五十九名的心情如何，总排名第八、在小队赛内妄想一骑绝尘，最后跟自己瞧不上的第六十名只差十票的人，这种滋味应该更不好受吧？”
舌尖碾过“更”字时，林千礼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
说完，他又一脸哥俩好地搭上了陈宇航的肩，“兄弟，你这个小队第二名赢得真是太漂亮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赢得太漂亮了。”陈宇航眉头一挑，双手环胸，“都觉得能拿第一的人拿了第一，那有什么的？但是，诶——都觉得会倒数的人，突然跟第一名只差了十票，那可是石破天惊呐！”
他学着梁瀚云最常用的那种笑法，阴阳怪气地哈哈笑了起来。
他每笑一分，梁瀚云的脸色就黑一度。
梁瀚云愤愤地打量着同仇敌忾的两人，恶狠狠地说：“你俩等着瞧吧！你们也就只剩这点时间高兴了！希望到时候淘汰了，你们别抱头痛哭！”
说着，他带着小跟班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林千礼收回搭在陈宇航肩上的手臂，瞥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落下的嘴角，笑道：“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还有这种阴阳怪气的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