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一直盯着我们这个部门,找过大大小小的理由,要优化、要裁员。但我们还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最终的目的是你手上的权力,Cass,这一点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Aviva眉头紧蹙,“如果牺牲一个向似锦,就可以保持现有的架构不变,为什么不这么做?她是有天赋,但难道要为了她的天赋,放弃我们这么多年想要建立的版图吗,Cass!”
“而且、而且……”她说着,也叹了口气,“我也喜欢小似锦,让她走,也不是我想要看见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选择的,不是吗?”
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Cassandra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轻声道:“Viva,她来了吗?你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雨,又开始下了。
向似锦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站在楼外的屋檐下时,沉沉地叹了口气。
“明天也不是晴天嘛。”她苦涩地笑了一声。
她垂眸看着箱子内放在公司的备用伞,突然不想这么早回去了,这么早回去,他会担心的。
雨点淅淅沥沥地砸在屋檐上,潮湿的气息涌入鼻间,却不如以往那般松快。
“……向似锦!”
突兀的喊声,将她从走神的状态中抽离。
她循声看去,只见边从瑾正朝她跑来。
边从瑾在距离她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上,头发凌乱,“你、你、你……”
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紊乱的气息阻止了。
见状,向似锦安抚道:“你别着急,雨还在下呢。”
她抬眸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瞪了向似锦一眼,骂道:“你的脑子是被雨季的水泡烂了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边从瑾上午有课,她是上完课才赶来的。
一赶来,她就听见公司内部其他同事的窃窃私语,内容很多很复杂,但围绕的中心人物,就是向似锦。
她竖起耳朵听着,然后听见了一则令她难以置信的消息——
向似锦主动辞职了。
边从瑾从Aviva口中得知,她刚收拾完东西,走了没一会儿。
于是,她一路狂奔。
因为害怕追不上,甚至没有乘坐在早上拥堵的电梯,一路从楼梯上蹦下来的。
向似锦沉默地看着边从瑾,她有些气急败坏,愤怒让她精心打扮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她说了很多,大概就是不理解、不明白,顺便埋怨她为什么脑子不清楚。
最后——
边从瑾大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得罪了谁,我也不知道Cass为什么会同意你辞职,明明她前段时间还打算带我们去西部采风。但是你,向似锦!你怎么回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不是都绝不认输的吗?!”她怒目而视,“当时Steve那么欺负你,你都没有低头,你现在为什么要低头!你知不知道你和Luminé是签了合同的,没有犯重大过错,公司没有权力解除劳动合同的,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死皮赖脸一点!这一点都不像你啊!!”
“别笑了!”边从瑾吼道。
闻言,向似锦才收起了唇角的笑容。
她微微直起身,看向她,问:“从瑾,如果你的死皮赖脸,会导致其他人多年的努力、奋斗功亏一篑,你还会继续吗?你能狠下心来看着其他人因为你的固执,丢掉赖以生存的饭碗和梦想吗?”
边从瑾沉着脸,与她对峙着。
许久,她艰难地开口:“我会!哪怕不择手段,我也会选择我的梦想。”
向似锦听着,却摇了摇头,“你不会的,从瑾。”
“……你不用管我会不会!”边从瑾呛道:“你会就可以!”
“可是从瑾,我也做不到。”
她用一只手抱着箱子,腾出手拍了拍边从瑾的肩,“雨快停了,我也要走啦。希望你可以实现你的梦想,成为国内最年轻的首席摄影师噢,从瑾。”
步伐落在积水上,是踏水的别离声。
向似锦缓慢地走着,却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向似锦,这难道不也是你的梦想吗?”边从瑾在身后喊道:“就这样退出,你甘心吗?”
第130章
纸箱中其实没有多少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日常的必需品,笔啊、水杯啊、毛毯啊。
向似锦将她在Luminé的全部身家都带了出来,但最重要的东西,没带走——她的梦想。
那大概是在她和边从瑾同时通过实习考核,正式成为Cassandra手下一员的秋天。
Cassandra挑了一个周末,带着两人去了一场国内有名的摄影师作品展。
在参展时,她和边从瑾两人,像母鸡带着的小鸡一样,堵在了摄影师的生平介绍上——
上面写着,他在28岁成为了国内某知名杂志最年轻的首席摄影师。
向似锦看着,扭头问边从瑾,“Luminé最年轻的首席摄影师是谁?”
“不知道。”边从瑾摇头。
向似锦眉头一皱,小声嘀咕,“……不是Cass吗?”
“不是我。”Cassandra说:“我不是摄影师出身。Luminé历届首席摄影师里,最年轻担任这个职位的应该是Viven,成为首席那一年,她30岁。”
“1、2、3……”向似锦开始碎碎念。
边从瑾见状,抬手碰了碰她,“你在嘀咕什么呢?”
“我在算,我距离三十岁还有多少年。”
边从瑾白了她一眼,“这东西要算吗?你现在快20岁,还有十年。”
“啧。”向似锦啧了一声,“你不懂,一年一年点,更有仪式感。”
“有什么仪式感?”边从瑾追问。
“我想好了!”向似锦兴奋地嚎了一嗓子。
嚎完下一秒,她猛然意识到她还在展内。
于是顶着其他观展者的白眼与怒目连连鞠躬道歉后,才猫着腰,一脸心虚地闭上了嘴。
边从瑾笑话她,“啧啧啧,这就是你的仪式感吗?”
“你乱说!”她压着嗓子,说:“我要成为Luminé最年轻的首席摄影师!这是我新的目标!”
“咦……”边从瑾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我也要!”
“你要啥啊要,你的梦想不是要当Cass的左膀右臂吗?”
“这梦想实现了啊。”她答。
“我觉得没有吧。”Cassandra一反常态,促狭一笑,“我的左膀不是Aviva吗?右臂在哪儿呢?”
“这儿呢!”边从瑾被向似锦感染了不少,一听,学着她就蹦了一下。
见状,Cassandra眼尾的笑意更浓了,“还得接着努力啊,从瑾。”
“是吧?”向似锦得意地摇头晃脑,有样学样,“你还得接着努力啊~~从瑾~~”
“我不管!”边从瑾一听就急了,伸手就去抓她,“我的梦想今天就变了!”
她们小声嘀咕、她们嬉笑打闹。
回忆是美好的。
向似锦蹲坐在公寓的楼梯间,脚边放着的是被雨水打湿的纸箱。
她垂眸,苦笑了一声,“我不甘心。”
尾音荡起她掩藏的情绪。
再度开口时,嗓音中染上了与雨季一样的潮湿,向似锦说:“从瑾,我不甘心啊……”
北城春季的雨,并没有持续多久。
阵雨来势汹汹,就像那不可控制的网络环境,在向似锦与林千礼的身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但阵雨去也匆匆,就像总会有新的花边新闻,将“耻辱柱”上的旧人丢下,挂上新人。
一周后,天晴了。
两人的生活开始归于相对的“平静”。
他们暂时接受了现状,选择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在边从瑾的介绍下,林千礼认识了一个业内专打娱乐圈解约官司的律师。
为了凑够高昂的律师费,在没课的时候,他开始兼职了。
只要他会的,什么都干,舞蹈老师、声乐助教、乐器家教等等。
因为网上的谣言大多没有贴照片,所以不关心花边新闻的人,自然也就不认识林千礼。
当生活被课程、兼职、官司挤占的时候,那些痛好像才有所缓解。
转眼,暑假将至。
“你真的要回家吗?”向似锦蹲在行李箱前,看着在收拾的林千礼,问:“其实不回去也可以的,我妈能理解的。”
“上次过年你只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周。”他背对着她,“向阿姨应该很想你。”
说着,他学着她的模样,也蹲了下来,“虽然我是很想一直和你腻歪在一起,但我也不能太自私了,阿锦。”
“切,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官司还有进展吗?”
“假期应该不会有进展了,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拖着我。”林千礼平静地应道:“不过你朋友介绍的律师很给力,她帮我申请了一份临时的工作许可……”
“嗯?”向似锦问:“这个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