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真终于不再嘶吼、不再尖叫,“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呢?”
“好,念真,我现在告诉你,我好累。我发现和你当朋友,真的好累。”
如同往常一样冷静温和的语调,可那从她喉间溢出的字字句句,却精准地踩在了柳念真最恐惧的点上。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开心呢?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开心?”向似锦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这段友情是你一意孤行的产物时,我就一直在想……”
“我在想,这究竟是你一意孤行的产物,还是我固执己见的强求,如果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试着……”
酸涩的情绪将向似锦包围,她哽咽了,“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站在我的角度上去考虑我的心情呢?如果,如果你不知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我会想,今晚的你失去了你和奶奶最重要的回忆,你情绪不稳定,我可以理解你的过激;可你……你明明知道这段时间我究竟经历了多少的事情,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整个人一直处于高压下,你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步步紧逼?”
“你可以回答我吗?念真?”向似锦再次抬眸与柳念真对视时,泪如雨下,“你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能不累地和你相处,和你继续履行我们六十年好友的约定吗?”
柳念真动了动唇,但仍是什么都没说。
向似锦长长地舒了口气,说:“是啊,你依旧无法解决我现在的问题。因为你总是在向我索取……”
她从地上缓缓起身,穿上鞋,“念真,我觉得你有一点说的很对,我们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走出卧室前,向似锦背对着她,温声道:“我大概过两天就会和千礼去婺城,暑假结束后直接回北城上学。你不用担心会遇见我哥,我刚才和他确认过了,他这个假期不回家。我妈大部分时间都在福利院,你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找她。”
她又停顿了片刻,说:“晚安,念真。”
关上卧室门,向似锦快步走下楼梯。
她一路走到了大门边,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但她仿佛还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柳念真隐忍的哭泣声。
拥堵的情绪让她有些难以呼吸,犹豫了片刻,向似锦打开了大门。
夜间有些温热的穿堂风拂过耳廓,她看见了站在门外仍旧顶着鸡窝头的林千礼。
林千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向似锦泛红的眼睛,他眸光一顿。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她张开了双臂。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把念真写完了。
其实在我定下柳念真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开始,她和阿锦之间就不可避免地会有这场争吵。
她因为缺爱,所以求爱,不论是亲情也好,还是友情也罢,都在用她有些偏执的方式留下这份爱。
但因为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回馈,所以总会剑走偏锋。
这场争吵对于两人而言,都是一种新的成长。
于念真而言,只有彻底地破釜沉舟,才有重新踏上人生征程的勇气,死死拽着一根稻草,那最后的结果只有可能是溺亡;
而对于阿锦而言,这场友谊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她因为害怕念真受伤而多方照顾,不是她将自己装在了玻璃罩中,而是她尽己所能将念真装在了易碎的玻璃罩中。
但不论是友谊还是爱情,都该是双向奔赴,其中一方的反复隐忍与退让,终会导致这份感情的破裂。
我其实很长时间没有写过这么拧巴的人物了,这章我也磨了很久很久,写得很痛苦。
甚至写到最后,我一边写一边唱: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但好在,不论好坏与否!我又写完了一个节点啦!开心!
BTW,我真的很喜欢恨海情天的悲剧,但谁说,这种悲剧一定要在爱情上,而非友情上呢~
第133章
与柳念真的争执无疾而终,在即将离开宁城的最后几个晚上,向似锦都没有选择留宿家中。
她蹑手蹑脚地爬到窗边,与屋内的林千礼面面相觑。
他双手环胸,脸上带笑,“其实你真的可以走正门,我爸忙着加班,我妈最近都在福利院和你妈待一起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向似锦轻巧地翻进窗,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她的卧室。
林千礼拉上了窗帘,问:“你就打算这么躲着她了吗?”
“嗯。”向似锦低声应道。
她有些沮丧地走向林千礼,自然地埋进他的怀中,“小哭包,怎么办啊……”
林千礼只是沉默地揽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答案,不是他能给的。
“其实我有想过再和念真好好谈谈的,但是一看到她,我就害怕,身体就下意识地跑了。”
向似锦在他怀中叹了口气,说:“我好过分……我明明就知道奶奶对她来说有多重要,那天晚上我还没控制情绪,和她吵架……”
话音未落,林千礼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对自己太高要求了,阿锦。”他看着她,温声道:“你的压力也很大,如果真的要论对错,也该是……”
“打住!”向似锦掰开他的手,踮脚亲了他一下,“这跟你也没关系!”
她微弱的鼻息洒在了林千礼的脸上,四目相对间,他耳朵根又红了。
见状,向似锦将两只手放在了林千礼的耳后,竖起他的耳朵。
她笑着说:“林千礼,你怎么耳朵又红啦,这样摆好像大耳朵图图噢。”
林千礼别扭地哼唧了一声,“谁让我是纯情少男。”
“……少男这个词,过年纪了吧?”向似锦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谁家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少男啊。”
她灵光一闪,抬头,说:“不过你可以是纯情处……”
“阿锦。”林千礼再次捂住了她的嘴,双眼瞪得老大,“你再说我挠你痒痒了!”
向似锦瞥了他一眼,他脖子都红了。
算了。
她又缩回他的怀中,叹了口气,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也有了第一次想逃避的事情了。”
“小霸王也是人嘛。”林千礼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也说不准,小霸王有了第一次逃避,还会有第二次……嗷!”
腰上袭来的痛感,让他松开了手。
他捂着腰,龇牙咧嘴地说:“阿锦,掐腰不是一个好习惯。”
“那我捶你脑袋。”
“捶脑袋也不行。”林千礼眼疾手快,又捂住了头,“我本来就没你聪明,我现在严重怀疑是你把我捶傻了!”
“拉倒吧你。”向似锦被他逗笑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卧室门却被敲响。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子。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够敲门的人,只有可能是林舟,或者……是邓琼安。
向似锦愣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钻到了林千礼的书桌下。
她拉过椅子,却发现这无异于一叶障目!
于是,她又推开了林千礼,不顾他的阻拦,打开了他的衣柜。
很好,如果不是耳边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她宁愿她从来没有打开这个衣柜!!!
她红着耳朵,没好气地白了林千礼一眼,就把自己往夹层塞。
但衣服太多了!
她坐进去以后,根本没办法关上衣柜门!
“你不能躲在这里。”林千礼压低嗓音,说:“如果是我妈,她看到这一地的衣服,一定会打开衣柜的。”
躲藏计划二次失败,向似锦又利索地跳出衣柜。
她生无可恋地趴下,一边手脚并用地将身体往床底下塞,一边对林千礼说:“林千礼,我想逃……”
林千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嘀咕道:“这第二次来得也太快了……”
“都怨你!”她皱眉,轻呵道:“乌鸦嘴!”
原以为将自己像只癞□□一样塞进床底,就不会被发现的向似锦,却听见了门外邓琼安的声音——
她说:“似锦,你在屋里吗?”
她停下了探头的动作,看向林千礼。
“喊的是我名字吗?”她用嘴型无声地说。
林千礼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阿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眉头微蹙,“诈供吗?”
“不知道。”林千礼用被子蒙住她,低声道:“我先去看看,你别出来。”
走到门边时,林千礼还有些讶异。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邓琼安既没有歇斯底里地敲门,也没有情绪激动地要拿备用钥匙闯进卧室。
相反,她除了刚才那句话后,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他犹豫了片刻,拧开了房门,看见了门外有些忐忑的邓琼安。
她站着,十指交扣垂于身前,在与林千礼对视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