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疾的疼痛化作滚烫的热意占据了他的大半张脸,哪怕是寒冬中的夜雨,也不能驱散一分。
母亲离开了,带着她最后的通牒。
被按下暂停键的人群又开始活络,那些模糊不清的对话中,林千礼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少女微凉的指尖,碰到了他。
向似锦拨开了走廊上的人群,逐渐靠近林千礼。
当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她感觉到林千礼猛地一颤。
然后他那麻木垂在身侧的手,攀上她的手背,紧紧拉住了她。
那只滚烫的手攥得她生疼。
疼痛感混杂着林千礼掌心的滚烫,道出了他心底的悲鸣。
向似锦看向他,却发现那个遇到一点小事,就会红眼落泪的林千礼,此刻眼尾竟没有一点的红。
家长会过后,林千礼还是代表班级参加了元旦晚会的竞选。
他凭借着自己熟练的弹唱技能,成功获得了表演节目的位置。
在那简陋的校园舞台上,弹着吉他,唱着那熟练、却淡薄的情歌。
回忆戛然而止,向似锦轻声道:“你背着阿姨参加话剧的表演没问题吗?我记得她好像不喜欢你去做这些和唱跳无关的事情。”
林千礼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就是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我现在才要偷偷摸摸的啊。”
第19章
十二月,林千礼所在的话剧节目,正式通过了元旦晚会的海选。
在排练之前,参与节目的人聚集在一起,在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按照老师的建议,沟通详细的剧本角色分配以及情节修改方向。
已经有一个周没有和阿锦一起放学了。
林千礼坐在窗边,不住地望向走廊,期望能看见少女的身影,但一无所获。
会议的后半段,内容开始围绕着剧本的修改。
而在这之中,掌握全局的竟然是一向在班级内没什么存在感的柳念真。
柳念真红着脸,轻声细语地说着自己对于剧本修改的看法。
林千礼微微抬眸,看了柳念真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他的右手搭在抽屉边缘,冰凉的金属硌着他跳动的脉搏。
骨节分明的五指指尖,正抓着一个方形的纸盒。
那是相机胶卷。
是林千礼昨天晚上瞒着邓琼安,独自一人乘车前往市中心买的礼物——六天之后,向似锦生日的礼物。
这一段时间,林千礼告诉邓琼安,今年的元旦晚会,班级有别的安排,不需要他再出任何的节目。
他精湛的伪装瞒住了邓琼安的多番拷问,哪怕邓琼安有些遗憾,但还是选择接受了。
可这也不能改善多少他的处境。
还是有上不完的声乐、舞蹈课,还是有听不完、躲不完的要求与标准。
林千礼揉了揉下意识蹙起的眉心。
会议结束时,他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买那包在礼物盒外的包装纸。
买什么颜色?
“黄色吧!”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林千礼的思绪,坐在他身边的男同学还用手肘杵了杵他的手臂,“千礼,这个颜色好吧?”
这个颜色很好。
阿锦喜欢这个颜色,最好能再亮一点,明黄色。
林千礼慢了半拍,说:“……什么?”
“说角色的头套呢。”
“啊……都可以的,我没意见。”
“是是是,你当然没意见,谁让你长得好看,什么颜色都合适。”
男同学敷衍地应了两句,“我要自己选头套!猪就得粉色!粉粉嫩嫩的~”
嗯,阿锦确实好看,所以什么颜色都很适合她。
或许粉色也不错?
林千礼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你可拉倒吧。”
唐佑的声音打断了林千礼的思绪,他坐在斜对面,一脸嫌弃地说:“就你还粉粉嫩嫩的。”
说完,他学着那些商场门口摆放的充气玩偶,当着大家的面,矫揉造作地扭动了几下。
唐佑太过陶醉,以至于他后知后觉对上林千礼平静的目光时,竟一时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的唐佑登时熄火,那扭动的动作还卡在半空中。
他有些犹豫,但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招惹这位祖宗,情绪一转,下巴一翘,继续扭了起来,“咳咳,那个……猪就得粉粉嫩嫩的!”
“噗——唐佑你有毒吧!”
开会的人被唐佑活宝的样子逗笑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轰鸣的笑声,也让一直游离在外的林千礼回过了神。
他笑着对上唐佑略显挑衅的目光,“确实,这么粉嫩的颜色也很适合你。”
在开学的小插曲之后,唐佑单方面与林千礼签订了和平条约。
他不再找林千礼的麻烦,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融入这个新集体当中——比如年末的这场话剧表演。
哪怕在表演当中,只是扛着板子切换场景的小龙套,他也乐意得很。
唐佑虽然性子有些暴躁,但很多像今天这样无厘头的搞笑行为,让他一度成为了班上的开心果。
会议结束后,唐佑追上了林千礼。
“欸欸欸——”
唐佑在身后叫着,他头一次发现林千礼这丫腿这么长!走路走得也忒快了!
他跑了两下,一把摁住了林千礼的肩膀,说:“我喊你呢,你怎么不搭理我?”
林千礼停下了脚步,“你什么时候叫我了?”
“我刚才才后面喊了你那么多声!”
唐佑错愕地瞪大了双眼,“你一句都没听见??你耳朵甩到太平洋去啦?”
林千礼挑了挑眉,说:“我不叫欸。”
“……好吧。”
唐佑被林千礼噎了一下,“我好像确实没叫你名字。”
“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千礼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马上要到邓琼安安排的出发点了。
闻言,唐佑又舔了舔唇。
他眉毛拧在一处,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
“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林千礼又看了一眼天色,“我还有事。”
“欸……不对,林千礼。”
唐佑一脸复杂地挠了挠脸,“我觉得你参加班上的这个话剧表演挺好的……挺适合你的,毕竟你当时在向似锦面前演戏,让她来揍我的时候真的演得挺好的……”
唐佑说的时候,结结巴巴的,他看起来很纠结,但说出来的话,又没有逻辑还不大中听。
林千礼无语地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唐佑再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从一开始的为难,逐渐过渡成了无语,然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突然蹦了起来,“哎呀!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道歉?”
“对啊!我小时候是个混账王八羔子,自己两袖空空吧,又馋那些垃圾食品!当时大家都说你家有钱,我就觉得你有钱就可以给我点……而且兜里有钱,带着小弟们出去多有面儿啊。”
唐佑一噎,对上了林千礼疏离的目光。
他吞咽了下口水,说:“好吧,现在我知道了,抢钱不是啥光彩的事情,但那时候我还小嘛……”
说着说着,他总是不自觉地替自己开脱。
那些想要开脱的借口,撞上被害者平静的目光时,他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犹豫了片刻,唐佑赏了自己一巴掌,索性一股脑地嚷了出来,“开学刚见面的时候吧,我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你了,你变化挺大的,没真想欺负你。”
林千礼挑了挑眉。
“好吧,当时还是想欺负你的。”
唐佑摊了摊手,“但我这不是也被正义制裁了嘛。”
林千礼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他。
“……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唐佑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该为自己做的错事道歉。”
“你又被阿锦揍了?”
“没有!”
唐佑摆了摆手,后知后觉间他好像听懂了林千礼的问题——
如果不是又挨揍,他又怎么会破天荒地道歉?
唐佑目光游移,但仍是乖乖解释,“我高一的时候,在别的学校闹了点事。有几个个头特别高的男的,看我不顺眼就喜欢找我麻烦,什么烧我的作业本,丢我的书包,摔我的水笔之类的。当时我不服气,打了架,闹得挺大的,我爸妈才托关系把我塞进三中的。”
“刚来三中看见你的时候,其实我还蛮意外的。毕竟当时你搬家走了以后,就杳无音讯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想借你立立威风……结果,不就被年级第一制裁了嘛。”
“后来上课,我发现大家都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我遇到不明白的题还有很多同学愿意和我讲,氛围真的挺好的……我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