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似锦撅着嘴,鼻子红彤彤的。
在察觉到林千礼的视线后,她先是扭过头与林千礼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再次将脑袋转向了一边,同时还发出了一声“哼”。
那天的拜访结束以后,邓琼安告诉林千礼——
“不要和这样总是打架的小孩儿一起玩,尤其是女孩子,打打闹闹得像什么样子。”
那也是林千礼第一次反驳邓琼安。
当时声音尚且稚嫩的自己,对邓琼安躲在人后诋毁向似锦的话,说:
“她很勇敢。”
“比我勇敢太多了。”
回忆里响起了向似锦的歌声,当她哼着歌再次出现在窗前的时候,她发现林千礼竟然还站在原地。
向似锦问:“你怎么了?大脑宕机啦?就一本地理书,应该不至于你和它这么缠缠绵绵吧?”
“别发呆了,真的要迟到了。”
没等林千礼回答,她就拎着自己前一晚收拾好的书包再次离开了卧室。
“千礼!”
也就在这时,邓琼安闯进了林千礼的卧室。
她有些愤怒地嚷道:“你怎么回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这样又要来不及吃早餐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让你早一点把闹钟……”
一贯如此。
邓琼安用自己制定的计划表,力求让林千礼除了上学时间之外的所有活动都有条不紊。
按照她的计划有条不紊。
“妈。”林千礼背上书包,“我应该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进我屋之前先敲门,我已经长大了。”
邓琼安一耸眉,“你长大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我儿子?”
她来到林千礼的面前,就开始整理林千礼的校服衣领,“你看看你,这么大了,连衣服都穿不好。”
她低头一看,又忍不住说:“袜子,你今天怎么穿这个颜色的?”
邓琼安一边对林千礼从头念叨到脚,一边又走向林千礼的床,将他早就铺好的被子再次打乱,重新收拾起来。
林千礼:“……”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吃早饭上学去。”
邓琼安头也没回,“记得我交代你的吧?马上就要十一假期了,趁着平时把作业都做了,别耽误你假期里上辅导班的时间,听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了。”林千礼应道。
他走下台阶,路过餐桌的时候,头也没回。
因为桌上摆着的是邓琼安喜欢吃的西式早餐,而不是他喜欢的。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嗅到了空气中愈发浓厚的潮湿气息。
天是灰蒙蒙的。
林千礼轻叹了口气。
而在下一秒,他听见了向似锦的声音——
“快快快,林千礼,骑上你的小毛驴,快来——要迟到啦。”
向似锦站在不远处的街边,正手舞足蹈地朝林千礼挥舞着双手。
她站在风中,雨前的风吹动了她的发梢。
林千礼一阵小跑到向似锦的身边,“你今天……怎么等我一起上学了?不是说以后不一起走了吗?”
“我乐意。”
向似锦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林千礼,“喏,我妈做的韭菜盒子,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吗?”
天还是灰蒙蒙的。
可林千礼发现,似乎有一束光透过了黑沉的乌云,向他奔来。
第5章
潮湿的乌云笼罩在宁城上空,伴随着一道划破天际的闷雷,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在骤降的雨幕中,宁城三中取消了周一的大课间,转为了在教室内广播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自由活动就开始了。
林千礼换组换到了靠走廊的窗边,在距离他大约三米左右的班级门口,是被任课老师拦住的向似锦。
向似锦手上拿着水壶,笑颜盈盈地和老师对话着。
而柳念真则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与她配套颜色的另一个水壶。
教学楼外倾斜而至的暴雨,似乎打湿了向似锦穿着白色校服的肩头。
比白色略显暗沉的颜色,让林千礼猛然想起了清晨时,那裸露在睡衣之外的皮肤。
他轻咳了一声,顶着微微发烫的耳垂,移开了视线。
林千礼害羞时,吊着手臂的唐佑,就一瘸一拐地坐到了他的前桌。
唐佑的额头上有一块相当明显的淤青,一看就是上周五留下的“勋章”。
他咧嘴一笑,用自己尚且健全的右腿,踹了踹林千礼的桌子,说:“我说嘛,你小子几年不见,怎么转了个性儿,还敢和我呛声了,以前还得指望我罩着你。”
唐佑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和老师说话的向似锦,“原来摊上了这么个靠山啊。”
周五晚上林千礼与向似锦走后,那个嚷着要吃酱肘子的大李却没跟着走。
大李蹲在他的身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纸巾,就要往唐佑脸上糊,却在碰到唐佑嫌弃的眼神后,选择放弃。
“唐哥,你说说,你有事没事招惹林千礼干啥?”
“林千礼跟向似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大李叹了口气,“她可是小霸王,十岁的时候就能把我揍得满街找牙了。”
唐佑动了动唇,浑身疼,没劲儿说话。
大李继续碎碎念,“更何况,听说前两年她妈还送她去学了点格斗……”
唐佑终于没忍住,“……你究竟想说啥。”
“我是想说,唐哥,打,咱也打不过,讨公道,咱也不占理。”
大李一低头,笑了,“更何况听我妈说,小霸王是区第一考进宁城三中的,高一的时候就把三中老师拿下了……咱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你还是和我回家吃酱肘子得了?”
“你手折了?”
天边的闷雷伴随着林千礼的开口,拉回了唐佑的注意力。
唐佑:“什么?”
林千礼往椅背一靠,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手骨折了?”
“没有。”
唐佑脑子一宕机,乖乖地应道:“挫伤。”
林千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点了点头,问:“那你记得是谁打的吗?”
“……”唐佑那一脸坏笑的神情,在林千礼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脑海中又想起了大李的话——
“如果你要是真觉得气不过,就趁着小霸王不在的时候收拾下林千礼好了,这小子没啥本事。”
“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点,我那个发小,就……就是那个一笑缺个门牙的那小子,就是因为林千礼这小子哭……他一哭吧,向似锦就护犊子。哎,现在说话还漏风呢”
可周五那场互殴,唐佑记得太清楚了。
林千礼下手的狠劲,全然不是大李口中那个犯怂的小哭包……
他手上的挫伤,或者说身上的大部分伤,都是林千礼造成的。
唐佑下意识地舔了舔门牙,还要逞强。
但他又害怕被向似锦听见,索性站了起来,撅着屁股凑到了林千礼的面前,低声说:“我告诉你,你总会有落单的时候,等着向似锦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就发现林千礼眉头一皱,有些闪躲他的目光。
哼哼,叫你小子逞能。
唐佑误把林千礼的躲闪,当作了他害怕的铁证,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唐佑继续说:“所以啊,我劝你还是乖乖……”
眼前附上的一片黑暗,再次打断了他。
好凉,唐佑用鼻子嗅了嗅,似乎还闻到了空气中的淡梨香。
他脑子一宕机,“天黑了?停电了?……我的脑子关机了?”
这阵黑暗,用一种不容他反抗的力量,拽着唐佑离开了林千礼,一屁股坐回了凳子。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相当甜腻又显得诡异的声音,“我看你是骨头又痒了吧?”
与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眼前的光亮。
视线再度恢复,唐佑猛然对上了林千礼平静的目光。
那刚才还有些躲闪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防备。
唐佑动了动唇,“你……”
“唐佑。”是向似锦冰冷无比的声音。
向似锦前后两种反差极大的音调,在唐佑的大脑中混成了一段铃响,敲得他一个不留神没坐稳,险些从椅子上摔倒。
为了不摔下椅子,唐佑下意识地拿自己吊着的右手去扶桌子——
“啊——!”嘈杂的教室内传来了他的痛呼声。
他咬着唇,强忍着疼痛,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向似锦已经站在了林千礼的旁边。
他麻溜地说:“诶——!姐!有什么事吗?”
向似锦的脸又沉了几分,她瞥了一眼一脸委屈的林千礼,问:“你不长记性对吧?又开始找林千礼的麻烦了?”
“怎么会呢?”唐佑的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极了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