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自己眼皮,不让自己真的睡着。
好想去死。
她不能死。
好累。
望着澄澈的蓝天,云翩诚只感觉到大脑昏昏沉沉,生命力在缓慢流逝。
等到体力恢复到临界点,云翩诚手臂用力,摇晃着起身,步履蹒跚,靠近安全舱。
此时的气囊已经尽数收回,舱内的设施一览无余。
云翩诚扶着舱门,跌跌撞撞走进去,却不知这一切行动都落入了一只巴掌大的不知名生物眼中。
那生物白生生一团,像个毛绒玩具,圆圆黑黑的大眼睛眨呀眨。
白团子抖动两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气息,紧接着眼前一亮,蹦跶着靠近安全舱。
或许是嫌弃蹦跳速度太慢,干脆咕噜噜滚起来,结果眼里打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跟着气息撞来撞去。
好在他可以自洁,灰尘根本占不到他身上,否则,他就要变成灰团子啦!
白团子滚到安全舱边,噗叽一下把自己撞扁,成功脸刹。
他控制着身体,回弹成圆润的样子,向后跳了一步,调整距离和视角,盯着舱内高大的两脚兽看。
嗯——香香!
就是这个食物。
白团子轻轻感知着,悄悄偷吃两口空气。
白团子跳进安全舱,顺着靠墙坐着闭目养神的云翩诚往上爬,停在了云翩诚的脑袋上。
开饭!
云翩诚几乎是在白团子靠近她的一瞬间便清醒过来,但白团子动作实在太快,刚注射完速疗针和营养针的她伤势尚未恢复,根本没办法抓住,甚至也没能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白团子的落脚点是她的头顶,这是一个让人极其不安的位置,云翩诚条件反射,反手就是一巴掌把白团子拍飞。
白团子软乎乎糊上安全舱的内壁,吧唧掉在地上,扭扭身体,面朝云翩诚。
圆圆的大眼睛眯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
“……什么东西。”云翩诚耷拉着眼皮,彻底看清白团子的真实面目,却罕见地陷入茫然。
这是一只没有在星际生物图谱里出现过的生物,看起来像是街边小孩会喜欢的陪睡小玩偶。
也不知道有没有害。
“啾!”白团子发出小小的叫声。
什么叫东西!白团子怒。
可是在发出声音后,连白团子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会叫了?他有嘴了?
等等?他是什么时候拥有“思考”这个功能的?
好像是在被这个食物吸引过来,误食空气的时候。
遵循生物的进化本能,白团子大概能猜到是面前这个人身上的负面情绪过于纯粹,加速了他的生长。
是的,他其实是专门吃负面情绪的小怪兽,天地间独此一只,但因为生活的地方过于人迹罕至,所以一直停留在幼年期。
想通了这一点,白团子扁扁的黑眼睛再次变得圆滚滚。
那他就勉强原谅食物的无礼吧!
白团子风驰电掣冲向云翩诚,云翩诚下意识抬手要挡,却被白团子咬个正着。
好软的触感。
白团子的软毛蹭在云翩诚手上,让她的心狠狠一跳。
好像……不疼。
这个白团子没有什么攻击力,云翩诚下结论,给白团子打上“无害”标签,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白团子。
捏。
“啾!”团子扁扁,又回弹。
再捏。
“啾啾啾!”团子急眼,用刚长出来的獠牙狠狠咬云翩诚,直到咬出血才“呸呸”两声,嫌弃地挪到一遍。
不知为何,只要和这个小东西接触,云翩诚的情绪就会好上很多。
久违的轻松感像是暴雨时突然崩塌的遮阳棚,猝不及防将她淋了个痛快。
云翩诚受过的伤很多,被咬一口其实算不得什么。
她的嘴角难得上升分毫,放轻声音:“脾气不小。”
“虽然不知道我会不会莫名其妙死掉,但我会尽量照顾好你的。”
“跟着我吧,你就叫纪淮。”
记仇的小坏蛋。
第2章
云翩诚呼出一口浊气,把纪淮放到右肩上,左手捂着肋骨断裂的地方,右手扶舱壁,靠着这一股新鲜的精气神站起来。
来到拿医疗器材的地方,云翩诚把刚刚用完的速疗针和营养针扒到一边,拿出底部的背包。
背包里装着两套常服、五支营养针、两支速疗针还有一些野外生存用品,譬如刀、绳索和打火机。
纪淮被云翩诚从肩膀上请下来,小心安置到一边。
她取出常服迅速给自己换上,顿了顿,又把脑后绑着的半长发解开,随意拨上两下将其弄散。
背上背包,纪淮跳回她的肩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试图理解并学习她的行为。
只见云翩诚拎起自己刚换下的元帅制服,走到安全舱外,停住脚步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暂时看不见边际的森林,安全舱的降落硬生生给森林砸出片空地,被砸断的树也因为安全舱撞地产生的热能被点燃。
云翩诚把制服丢进树枝烧成的灰中,面无表情添了一把火。
纪淮的黑眼睛里被映出红红的火光,云翩诚身上的毁灭欲正在悄无声息影响着他,只是云翩诚毫无察觉。
因为坏情绪还没有完全产生,就已经被纪淮吃掉了。
肩上的团子有些发热,云翩诚抽空看了一眼,发现纪淮从白色的毛绒球变成了粉色的毛绒球。
她顺着纪淮的视线看向火堆,恍然大悟,用手遮住纪淮的眼睛。
她说:“小纪淮不要学。”
温热到有些发烫的触感灼着云翩诚的手心,让她心里软软的,又无端有些紧张。
好在没过一会,粉色的纪淮就变回白色的纪淮,温度也回归正常,云翩诚终于松了口气。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经常在训练场喂的流浪猫。
小猫脾气不好,贪吃,好奇心重。
但软乎乎的,热热的,和纪淮一样。
只可惜她和父母都太忙,实在没有时间照顾和收养。
也不知道那只猫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吧。
云翩诚的手上还留着被纪淮咬出血的牙印,由于创面太小,甚至无法被速疗针内的药剂识别,不痛不痒成为纪淮给她打下的标记。
她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元帅。
奇怪,她怎么会这么想?这与她平时会有的思维相差甚远。
仔细回忆了一番迫降之后的事,云翩诚迅速把异常锁定在纪淮身上。
似乎在遇到纪淮之后,有一股奇妙的力量正在抽取她源源不断产生的负能量,让她心情轻松。
云翩诚把纪淮摘下来,噗唧捏扁。
纪淮缓慢回弹:?
“啾!”
“你在吃我的负面情绪,”云翩诚心满意足被咬,清冷的声线中满是笃定,较之往日,语气上倒轻松不少,“多谢。”
纪淮眨巴一下眼睛:“啾。”
算你不笨。
纪淮从云翩诚手里挣脱开,跳进她的外套口袋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睡觉。
他吃撑了,需要消化消化。
地上的火光渐渐熄灭,云翩诚确定没有剩下一丝布料,这才撅下一根已经断掉的树枝,把颜色略有差异的灰混在一起,堆成自然燃烧后形成的形状。
她把树枝丢回倒地的树干中,屏气凝神细细听着。
温和的风扫过云翩诚的半长发,又卷起地上的灰,带来水源的消息。
在东方。
找到水源,再沿着水源走,有很大概率可以找到城镇。
云翩诚的步伐很稳,纪淮在暖乎乎的衣兜里呼呼大睡。
*
是夜。
月光撒在石块上,一身常服的元帅侧卧在上方,身子蜷缩。
白天已经把负能量都消化吸收好的纪淮从衣兜里钻出来晒月光。
但很快,空气中又飘起浓浓的负面情绪,纪淮循着气味,将视线转移到它的源头——云翩诚身上。
只见云翩诚眉头紧皱,呼吸加快,似乎在做噩梦。
咕咚。
压根没有唾液腺的纪淮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毫不犹豫张大嘴巴暴风吸入。
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负面情绪让纪淮浑身舒畅。
啵。
似乎有什么限制被突破了。
紧接着,在月光的包裹下,小小的一团像是柳树发芽般抽条生长,形成坚硬的骨骼,又被血肉包裹,最外层是雪白的皮肤。
一大团云飘过来,掩盖住月光,神似云翩诚的少男黑发黑瞳,不着寸缕,静静立在只有风声的林间,像是暗夜孕育出来的精灵,五官姣好,肤质细腻,不似凡物。
他歪头,长发从颈边滑落,垂到身前。
纪淮打量着石头上的终于舒展开眉头的云翩诚,拧着眉,微微撅嘴,似乎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