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吃,有些不像话。
祝烽笑道:“就这一次,也不是让你次次如此。”
南烟道:“妾还是众妃之首呢,若让人看到,肯定要说妾带坏风气。”
祝烽道:“好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没人看见。”
说完,将碗筷拿起来,放到她手里。
“快吃吧。”
昏睡了那么久起来,又被那些嫔妃们打扰了这么久,到如今才总算见到一口吃的,南烟也真的是饿得透心凉了,一闻到食物的味道,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祝烽担心她这样吃东西下去伤肠胃,还逼着她先喝了两口汤。
润一润的,才好。
桌上的膳食,虽然看上去五花八门,但看得出来,都是精心调配过的,能为她补身体,又不至于让人不消化停住食。
喝下半碗粥之后,南烟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她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祝烽,轻声问道:“皇上,皇后娘娘……”
若说,永和宫一直封闭着,不让其他的嫔妃进去侍奉,甚至连给皇后请安都不能,只怕真如沈怜香所说,皇后的病情有些沉重了。
果然,提起这个,祝烽的神情也是一沉。
南烟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道:“皇后娘娘的病情,真的不乐观吗?”
“……”
祝烽又沉默了一下。
半晌,才说道:“她的样子,是不太好了。”
“什么?”
“一直高烧不退,有的时候清醒,有的时候又一直昏睡,刚刚朕过去看了她,已经认不清人了。”
“……”
听到这话,南烟的心头顿时一堵。
原本食指大动的,此刻,就有些吃不下饭了。
祝烽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就是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你先吃东西,别想太多。”
“……”
可话说到这里,又怎能不想太多?
而且,眼看祝烽的样子,也是有些吃不下了。
南烟才知道,他是带着多沉重的情绪过来的。
就算他已经失去了过度的大部分记忆,但人在身边,就有她带给自己的感觉,许妙音毕竟是陪伴他多年的人,甚至比自己还久,那已经不是一个身份,一个人,而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人最怕的,不就是被命运,血淋淋的挖走一部分吗?
南烟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声音也有些发涩,轻声道:“真的,快不行了吗?”
祝烽沉沉道:“汪白芷说,是在拖日子。”
“……”
“但朕,总还是不愿放弃。”
“……”
“只想着,她如果熬过这一回,也许就好了,也许,还能继续做朕的皇后。”
“……”
“但朕只怕,这是奢望了。”
第2210章 仿佛,山雨欲来……
看到他这样,南烟的心都酸了。
不仅仅是她能感受得到此刻祝烽心里的难过,她跟皇后,就算相处的过程中也有过一些隔阂,甚至一些龃龉,但两个人终究也算和睦。
而且,在她病倒后,自己真正担起了协理六宫之责,才知道平日里,她的生活有多枯燥,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相比起自己得到了祝烽的恩宠,她,真的太寂寞,也辛苦了。
如今,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要离开,只从感情上来说,南烟的心里也感到非常的难受。
她放下碗筷,伸手过去,轻轻的抚在了祝烽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
祝烽的手,也并不温暖。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她抬起头来,看向暂时糊好了窗纸的窗户上,树影晃动,阵阵凉意,伴随着风声袭来。
寒冬,快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相对着,最后,还是祝烽先将自己的情绪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身为皇帝,他也不允许自己过于沉溺在某种情绪里。
毕竟现在,前朝后宫,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哄着南烟又吃了一点东西,看着她的脸色红润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便说道:“你现在,有力气了吗?”
南烟点点头。
又看向他:“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祝烽道:“外面的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了,朕也让人收拾好了寝宫那边。这里是实在不能住下去了,否则你这个月子坐不好,将来会留下病根的。”
“……”
“今晚,就搬去朕的寝宫吧。”
南烟点点头,但又看向外面。
天都黑了,风声也很响。
她想了想,说道:“如今天色都完了,这么搬过去只怕不方便,再说了,妾这边也还没有收拾好啊。”
“那你——”
“不如等明天吧,等明天天亮,妾也让他们连夜收拾,好歹把一些要用的东西收捡一下,带过去好用。”
见她这么说,祝烽便点点头:“也罢。”
“……”
“那你今晚可要好好休息。”
“妾知道。”
两个人一吃完,守在外面的小顺子便让人进来收拾了碗碟,又奉上了两杯热茶,南烟让他们先退下,自己仍旧跟祝烽单独待在一起。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她压低声音,轻声道:“皇上,那个——”
“嗯?”
祝烽正喝茶,听见她叫自己,抬头看向她:“什么?”
南烟的声音更低了一下,生怕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似得,小声的道:“兵符……”
其实,从见到祝烽开始,她就一直想问这个。
只是,当时身边都是人,后来,两个人开始吃饭,又谈起了皇后的病情,让她无暇他顾。
这个时候,她也实在按捺不住了。
小心的问道:“找到了吗?”
“……”
祝烽没有说话。
只看着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眉心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悬针纹。
南烟的心都沉了下去。
她干涩的开口,道:“没,没找到?”
“……”
祝烽没有说话。
而沉默,就已经是默认了。
南烟的心像是已经沉到了无底深渊,那种压抑的感觉让她呼吸都局促了起来,她仍旧不甘心似得,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找到?”
祝烽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
她难受得一颗心像是被刀绞一样,沉声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搞丢呢?”
“……”
“我,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
“皇上,我——”
“好了。”
祝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若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弄掉,让南烟这样难过,他都会付之一笑,安慰她,但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其实是比她更沉重的。
因为,他比她更明白,丢失兵符的危害。
但,也不忍心责怪她。
毕竟,是自己将兵符交到她的手上,而她濒临生产,自顾不暇,又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只沉声说道:“这件事,朕会解决。”
“……”
“你不要多想,多想无益。”
他的声音低沉,话语简单,但却是最有力,也最能让人安心的。
南烟抬头看着他,最终,也只能轻轻的点头:“妾知道。”
祝烽又叮嘱了一句:“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就在你我……还有黎不伤之间了,明白吗?”
“是。”
祝烽这才拍了拍她的手。
外面,仍旧是风声呼啸,摇曳的树影映在窗户上,好像他们此刻的心境,无论如何,也已经静不下来。
仿佛,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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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的太医院,也是风声呼啸,只是这里的风中,飘荡着浓浓的药香,甚至有些刺鼻。
除了汪白芷之外,其他的几个太医,已经接连好几天连轴转。
不仅是要为贵妃那边熬煮补身体的汤药,也要随时为永和宫提供参汤等物,还有在这一次成国公和惠妃叛乱中,受伤的人,也都在等待救治。
太医院的后面,有几间排房。
平日里,这里是几乎没什么人的,但此刻,每一间屋子里都住着一个病人。
最靠里侧的排房内,就住着翊坤宫的掌事宫女,冉小玉。
她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胸口的毒伤,经过清洗,消除了大半的毒性,但还有些毒性沿着血脉进入了身体,这一部分,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好不容易,又给她灌了半碗药。
药很苦,但她竟然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也并不抗拒,喝得还算顺利,那太医也松了口气,道:“幸好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说完,擦了擦汗,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