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到梦境两个字,让祝烽的心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曾经有过无数令人窒息的梦境,叶诤有的时候没大没小的跟他玩笑,也会说他“梦中好杀人”,只是现在,他大多都想不起来了。
而一听薛运说会影响梦境,他的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会不会,在梦中看到什么?
薛运接着说道:“这香,是微臣特地为这一段时间解毒所配的香料,皇上在御书房和休息的时候最好都点上,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
“能稍微缓解一下运针之后的症状。”
“……”
祝烽想了想,说道:“若是梦中会有启示,那不是很好?”
薛运说道:“皇上,因为过往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皇上的记忆大多都是空白的,若真的在梦中有启示,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的记忆,而且不会是完整的,只会是碎裂的,甚至有可能是无序的。”
“……”
“那种情况,反倒会造成记忆的错乱。”
“……”
“且不说对人的精神会有什么害处,皇上每天要日理万机,若还要承受这样错乱的记忆的影响,对皇上而言,有百害。”
但后面,她没接着说。
并非是无一益。
毕竟,对于一个失忆的,迫切想要找回记忆的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的记忆的碎片,对他而言,都像是溺水的人眼前的一根稻草,他会用尽全力的去抓紧的。
祝烽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不置可否。
只说道:“来吧。”
薛运便走了过来。
她从针包里取出了一根针,走到祝烽的身后,纤细的指头在他的后脖颈往上轻轻的摸了一下,确认了穴位,便准备往他身上的脑府重穴扎下去。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等待着。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运针解毒,他大概也知道,哪些穴位会有剧痛,哪些穴位会让自己神清目明,但不管怎么样,针扎下去那一下,他还是会在意的。
可是,过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忍不住转过头来:“嗯?”
就看见薛运一脸忧郁的站在他的身后,手里的银针离他的身体也不过分毫的距离,却一直都没有扎下去。
对上祝烽疑惑的目光,她咬了咬下唇,竟放下了手。
祝烽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
“为什么还不下针?”
“……”
“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吗?”
“……”
薛运的神情更加凝重了起来,就在刚刚,她伸手一碰到祝烽的时候,耳边就像是又响起了贵妃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挣扎着看着祝烽,后者正疑惑的看着她。
薛运轻声道:“皇上……要不,算了吧。”
祝烽的目光一冷。
“你说什么?”
第2418章 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她挣扎着看着祝烽,后者正疑惑的看着她。
薛运轻声道:“皇上……要不,算了吧。”
“什么?”
祝烽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能相信她说的话,眉头紧皱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薛运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解毒……太难了。”
“……”
“而且接下来,可能会更难,还有可能会对皇上的龙体有害。”
“……”
“微臣,微臣自认没有办法保证完全不出错。但皇上身上的一点损伤,微臣只怕万死难辞其咎。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不如,到此为止吧。”
“……”
“反正皇上已经想起了不少过去的事了。”
“……”
“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祝烽听了她说的这些话,气息沉了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薛运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轻声说道:“微臣,微臣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微臣想要辞官还乡了。”
听到这句话,祝烽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
他突然站起身来,大步一迈,走到了薛运的面前。
薛运原本低着头,忽然感觉到他起身走过来,仓惶的抬起头,就感觉那高大的身躯如山一般朝自己压了过来,而祝烽的眼睛,如同猎食时的鹰隼,一看她,就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抓出来一样。
她吓得急忙又低下头去。
祝烽低头,阴沉的看着她,真要发火,但下一刻,他又看到了她的手。
因为太过紧张,她原本手里捻着一根银针,这个时候竟然不小心扎破了指尖,而她自己竟还不知道。
一滴血珠在纤细的指尖上冒了出来。
祝烽的气息沉了一下。
原本震怒的心情,这个时候蓦地软了一下,尤其鼻端还能闻到她特别为他配制的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的抚慰着他。
也让他暴怒的情绪,稍稍的平静了一些。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沉沉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
“你真的想走?”
“……”
“可你别忘了,这一次解毒,不仅是朕需要想起忘记的事,你也有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
“半途而废,你连自己的目的,也放弃了?”
薛运用力的低着头,几乎快要把脸埋进胸膛。
她已经无法开口说话。
只能用浓重的鼻音沉沉的“嗯”了一声。
祝烽的气息更沉了一些。
若是平时,若是别的臣子敢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甚至,这样对待他交代的事,他早就已经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了。
可眼前,对着已经惧怕得整个人都瑟缩起来的薛运,他却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也不傻。
他看得出来,她眼神的恍惚,情绪低落,更看得出来,这些日子她连香和药都已经配好了,又怎么会突然间提出不再继续为自己解毒。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说的。
祝烽握紧了拳头,耐着性子道:“你再跟朕说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第2419章 有什么不对劲?
祝烽握紧了拳头,耐着性子道:“你再跟朕说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
在他强大的气压下,薛运甚至连呼吸都不能继续能。
她只能咬着牙,凭着本能开口。
“是。”
她说完这个字之后,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祝烽也没有再说话。
可是,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薛运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阵啪啪的声响。
是祝烽握紧了拳头,指骨作响的声音。
她蓦地感到一阵恐惧,自己这样的举动,且不说惹恼了皇帝要杀头,就算只是两个人相对,祝烽暴戾的脾气忍不住,也怕是要动手的。
想到这里,她恐惧的闭上了双眼。
但下一刻,却感到一阵凉意袭来,那靠近身边的人,那强大的压迫感,一瞬间就离自己远去了。
她诧异的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
果然,祝烽已经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只留给她一个冷冷的背影。
她的呼吸还有些局促,甚至也不敢开口。
半晌,听见祝烽沉声道:“滚。”
“……”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多言,哪怕这个字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刀割一样的痛处,她也只能咬着牙忍耐着,低头走过去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匆匆的离开了御书房。
祝烽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桌上。
刚刚,几乎只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动手扼住她的脖子,从她紧闭的嘴巴里逼问出真话来。
但他还是没有动手。
不仅是在天底下,他还找不到第二个能为他解洗髓花之毒医者,也是因为,看着她瑟缩的样子,他有些下不了手。
所以,只能让她离开。
可是,阴沉的情绪也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平息,一股莫名的业火还在慢慢的燃烧着,当小顺子看见薛太医一脸苍白,失魂落魄的离开,便走进御书房,正打算询问皇帝还有什么吩咐的时候,祝烽低吼一声:“都给朕滚!”
“……!”
小顺子差一点胆都吓破了。
急忙转身往外走,一抬脚,还被高高的门槛给绊了一下,差一点跌倒。
他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可就在他刚一走出去的时候,御书房里突然又传来了祝烽压抑着怒意,却透着无比狰狞之意的声音——
“给朕进来!”
“……”
这一下,小顺子也要哭了。
谁都知道,这位爷盛怒的时候大家最好不要去惹他,最好逃得远远的,刚刚他让自己“滚”,他也是巴不得的要滚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