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悻悻的说道:“本宫脸也没洗,头也没梳,这样子都让人看去了,丢死人了。”
若水在一旁笑道:“娘娘不知道,这两天娘娘病着起不来,府里的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生怕惹得皇上不高兴,如今娘娘好了,他们自然是松了口气,可把命捡回来了。”
南烟笑了一下,问道:“皇上呢?”
若水道:“早起的时候还守着娘娘呢,不过后来陈大人有事,皇上就去了议事厅了。”
“什么事啊?”
“不知道,好像——好像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南烟微微蹙眉,如果真的是大事,可都尉府里怎么安安静静的,下面的人还都只顾着来给自己磕头请安。
想来,应该不是他们的大事。
她想了想,说道:“先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把这一身晦气洗掉。”
“是。”
她虽然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的吃东西,起床的时候人还有些发虚,但身上实在了汗臭得要命,咬着牙清洗了一番,再回到房中的时候,祝烽也来了。
一看她这样,立刻说道:“真是胡闹,怎么也该先吃点东西再去沐浴,万一昏倒怎么办?”
说着指着若水他们:“你们都在干什么?”
众人吓得跪了一片。
南烟立刻说道:“皇上别怪他们,是妾要他们这么做的。躺了这几天,身上都臭了。”
“少胡说!”
祝烽虽然生气,但看着她好起来,连眼睛都亮了的样子,到底也是高兴,训了他们几句,便也不说什么,只让厨房赶紧送了午膳过来。
总算见到一些荤腥,南烟吃得涕泪横流。
祝烽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还是说道:“吃慢点,饿了这么几天,吃得太多了肠胃受害。”
南烟狠狠的灌下了一碗饭,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摸着肚子:“舒服!”
祝烽笑道:“再喝点汤。”
说着,亲自给她盛了半碗汤,南烟接过来,溜着碗边儿轻轻的嘬着,又想起什么来,问道:“皇上刚刚去议事厅,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吗?”
祝烽看了她一眼,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
“蒙克撤兵了。”
“啊?!”
原本听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南烟还当真,可一听蒙克撤兵了,惊得碗里的汤差点撒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祝烽:“怎么会?!”
祝烽道:“打不赢,损失惨重,不撤做什么?”
“……”
南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立刻,她就想到自己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听到英绍过来报告,说起了蒙克大营里的事。
似乎提到了——伤兵,还有,疫病!
她马上问道:“是因为疫病吗?”
祝烽又看了她一眼。
南烟道:“那天,英大人过来禀报的时候,妾迷迷糊糊的听到。”
祝烽的嘴角勾了一下。
南烟脸呼吸都提了起来,轻声道:“真的是疫病?”
祝烽道:“不然呢。”
南烟一下子将碗放回到桌上,有些发懵的想了很久,然后再转头看向祝烽,刚刚一直在顾着她吃喝,自己都顾不上吃,直到这个时候,祝烽才开始吃东西。
南烟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疫病?”
“……”
“就算大战大灾之后,会有疫病出现,但也不该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啊。”
“……”
“仗打完才几天啊。”
祝烽低着头,一边吃一边说道:“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出现了。”
“……”
南烟转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这,就是皇上之前说,早有安排的,是吗?”
第2613章 时疫
南烟转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这,就是皇上之前说,早有安排的,是吗?”
祝烽抬头看了看她。
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仿佛是笑意的光影,只说道:“你说说,朕安排了什么,让朕听听看。”
说完,仍旧吃东西。
南烟两只手握着那盛汤的小碗,也不喝汤了,认认真真,甚至有些费力的思索,从病了几天,几乎乱成一锅浆糊的脑子里捞出了一点东西,又仔细的整理了一下。
然后说道:“是……水吧。”
祝烽道:“继续。”
“皇上之前,几次去玉练河那边巡查,虽然是带着薛运过去说让她入后宫的事,但其实,皇上也的确是去看玉练河的流向。”
“……”
“白虎城那边,就在玉练河畔,不好动手。”
“……”
“若是对他们动手,连咱们也会受牵连,所以,皇上想到了玉练河的下游,蒙克驻扎的军营是取水自玉练河的。”
祝烽不置可否,只说道:“然后呢。”
“然后,”
南烟歪着脑袋又想了想,说道:“妾那一次单独在城中巡游了半天,发现城中的运水车开始大量的运水回来,至少能提供城内数月之用。”
“……”
“想来,皇上是担心时疫爆发难以控制,所以,先从这边的源头杜绝将疫病染入罕东卫的可能,也就是全部使用干净的水源。”
祝烽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时疫是朕造成的?”
南烟道:“因为从那几天开始,连妾和皇上用膳,都吃不了太多肉了。”
“……”
“照理说,关西七卫这边的供给是由川陕等地提供,若是别的时候,可能发生道路不通,供应不及;可人人都知道皇上巡查西北罕东卫,川陕那边的官员除非不想干了,否则断不可能短缺这边的供给。”
“……”
“就算他们的供给一时运不过来,可陈紫霄如此忠臣良将,哪怕割他身上的肉,也是要给皇上用的,怎么可能会短缺到妾和皇上的桌上呢。”
“……”
“那很有可能,近期,有大量的耗用。”
“……”
“而且,是皇上的耗用。”
南烟看向他,认真的说道:“妾知道,皇上看史书,非常喜欢武帝身边的卫霍二战神,将他们奉为天将,也时常叹息霍去病的英年早逝。而妾年幼时曾经听老祖母他们讲过一段野史,言霍去病之死,是匈奴人将病死的牛羊埋在水源周围,水中便染上了疫病,霍去病便是因为喝了那样的水,染上了疫病,最终英年早逝。”
“……”
“皇上是用这个法子……”
祝烽没有说话,只勾了勾唇角。
南烟睁大双眼:“真的啊!”
祝烽仍旧没有说话,而南烟看着他的眼睛,便知道答案了。
她长叹了一声,说道:“所以之前,皇上带着妾去蒙克的军营的时候,就严格的控制了众人的饮食和用水,连英绍带着的人都是自备干粮和水。表面上,是做出要提防蒙克给他们下毒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他们所用的水是不能喝的。”
祝烽吃完了碗里的东西,放下碗筷。
然后说道:“你,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吧。”
南烟眨眨眼睛:“啊?”
祝烽沉着脸,说道:“朕带你去蒙克的大营,在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提醒了那个叫修筠的,让她饮水的时候注意?”
“呃……”
听到这话,南烟低下了头。
祝烽沉着脸说道:“你可知道,你这样说,万一修筠听者有心,听出了你话里的意思,转告了蒙克,那朕的这一计,就落空了。”
南烟轻声道:“皇上恕罪。”
其实那个时候,她也并非完全猜出了祝烽的计划,只是知晓他时常去巡查玉练河,看到了城中运水的车在来往忙碌,也感觉到了餐桌上少了许多荤腥。
她隐隐的感觉到,可能水会出问题。
后来,他们从蒙克大营回来的时候,更看到了城中运送秽物的车辆往玉练河那边走,她便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南烟轻声道:“其实妾并不是要救她。只是知道她怀了身孕,于心不忍。”
“……”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祝烽看了她一眼,沉沉道:“罢了。”
“……”
“至少现在没出什么乱子。”? 南烟松了口气,又问道:“那,蒙克他们现在,是真的已经撤军了?”
祝烽道:“按照英绍回来的说法,蒙克那边的统计是损失了接近三万人,这个数字哪怕有差,也差不了多少,可是疫病就不同。”
“……”
“他这一次出兵,也至少损失了一半的人马。”
“……”
“这几年里,他这边,是不会再轻易出兵了。”
南烟忙问道:“那,阿日斯兰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