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觉得,并不是每一个女子都需要人来捧着护着,有那么一些女子,她们是可以做到跟男子一样的事情的。她们不需要男人来呵护心疼,只需要赞誉。”
“……”
“甚至,是一个肯定。”
“……”
“就像薛运,她也并非一定要学医,但肯这样钻研,也是因为心里有愿,想要做成一些事吧。”
祝烽安静的想了一会儿,又看向她。
轻声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
“……”
“以修筠之功,若为男子,封王拜侯亦不为过;以薛运之能,若为男子,必成国手。只是——”他轻叹了一声,道:“她们终究只是女子。”
“……”
“而且,这样的女子,太少了。”
闻言,南烟苦笑了一声。
可不是,这世上大部分的女子,且不说有没有这样的心思,先说能力,就几乎是没有的。
要为这样的人发声,只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但大多数女人,也许并不想为他们发声,因为大多数的女人是贪恋安逸的,若让女子去承担这样的责任,去做事,必然辛苦,谁愿意为自己找这种“麻烦”呢。
她轻叹了口气。
祝烽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行了,这种事,也不是朕与你能操心得了的。”
“嗯。”
南烟点点头。
也许有一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兴国安邦。
但,也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祝烽又接着说道:“但就算是那样,朕的心平,也该是快快乐乐的过一生。朕断不许她去辛苦。”
南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跟一个傻父亲,是说不通的。
女子的路之所以走不出去,不仅仅是因为女人自己禁锢了自己,大概还有这样的傻父亲,什么都不让女儿做,活生生的将女儿养成了废人吧。
南烟心里暗下决心,回到京城,一定要将心平收回自己身边教养着。
于是说道:“若皇上要派魏王去金陵,那心平就让妾自己带着吧。”
“……”
“她从小到大,跟在妾身边的日子也有限,再不亲近一些,将来该不认妾了。”
祝烽笑道:“胡说什么。”
想了想,说道:“你带着她倒也无妨。但不准凶她。”
南烟道:“不听话的孩子当然要凶。皇上之前惯得她太不像话了。”
“胡说!”
两个人就着孩子的事又闹了半天,
不一会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厨房那边送来了新鲜的菜蔬,还有满满的一桌鱼肉,南烟只一看,就馋得眼睛都亮了。
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祝烽道:“川陕那边新送了一批粮草过来,总算不用每天清汤寡水的了。”
南烟道:“可不是,之前天天吃炒沙葱,妾都快变兔子了。”
两个人说笑着,便坐下开始吃起来。
刚吃了几口,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祝烽回头看了一眼,是小顺子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匆匆的跑进来。
但一看到皇帝和贵妃在用晚膳,便停在了台阶下。
祝烽道:“什么事啊?”
一听他问,小顺子立刻几步走进来,叩拜道:“拜见皇上,拜见娘娘。”
祝烽看了一眼他手里:“什么东西?”
小顺子道:“是白龙城那边的人传来的信。”
“哦?”
祝烽微微一挑眉。
南烟闻言,也立刻转过头去。
白龙城的书信,必然是薛老夫人传过来的,这边正等着他们的消息呢。
祝烽又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角,这才放下碗筷,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来,拆开一看,淡淡笑了笑。
南烟道:“怎么?”
祝烽笑道:“韦氏跟白龙城中其他几个大家族的族长联名书信,说是阿日斯兰准备对他们用兵,求朕出兵解围。”
南烟听了,眨了眨眼睛:“后面呢?”
“没了。”
“没了?”
南烟笑道:“光请皇上出兵,好处却只字不提,有这样的事吗?”
祝烽淡淡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人都是如此。”
说完,将那信捻在指尖扔回给小顺子,道:“交代陈紫霄他们,不必理会。等过两天看他们再传信过来再说。”
“是。”
“信上若没有‘献城’二字,就让他们打去。”
“是。”
第2642章 一种近乎“流氓”的精神
正如祝峰预料的,两天后,白龙城富商大户们又送来了一封联名信。
信上讨好恳求之词溢于言表。
而且,与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大车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
马车从偏门驶入了都尉府,祝烽带着南烟亲自去查看,虽然进来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太阳都落山了,可满满两大车的珠宝仍然映亮了周围灰色的高墙。
南烟一看,也亮了眼睛。
心里喃喃道:发财了发财了。
而祝烽背着手,看着这满目的珠光,只微微一笑,然后摆手道:“清点一下,收入库中。”
都尉府中的长史立刻领命,着人将马车拉了下去。
倒是陈紫霄微微蹙眉,上前问道:“皇上这是要答应他们出兵了?”
南烟闻言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祝烽淡淡道:“朕何时说了要出兵?”
陈紫霄愕然道:“可皇上不是收了他们的东西吗?”
“收他们的东西,跟出兵,是两码事。”
“可这些东西——”
“信上既然没说,那朕就只当这些东西是交好的诚意,而并非是恳请罕东卫出兵的酬劳。”
“……”
陈紫霄一时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那目光的惊愕,显然不是因为皇帝的“英明”,而是被这脸皮的厚度所震惊。
南烟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若是过去,她或许还会惊讶,但跟在祝烽身边这么多年,更经历了这一次白虎城一战,眼睁睁的看着祝烽两边得利,又两边都不得罪的样子,她便更知晓,在国与国的交往之中,君子之风只是一个表象罢了。
更多的时候,需要一种近乎“流氓”的精神。
毕竟,国家利益的最大化,比起面子,要更要紧得多。
陈紫霄虽然领兵打仗是个能手,但这个人的性情过于“直”了,在这种事情上,显然还需要一些历练。
祝烽也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紫霄,很多事情别太‘直’。”
陈紫霄沉默了一会儿。
只低声说道:“微臣,微臣明白了。”
祝烽又摆摆手道:“好了,让人把白龙城的使者打发回去吧,就说朕会考虑的。”
“是。”
祝烽刚转身要走,想了想,又说道:“最近还是随时注意着白虎城那边的动向。别让阿日斯兰真的出兵了。”
“微臣明白。”
说完,众人便各自散去。
祝烽带着南烟回到房中。
夜里已经有了入秋之后该有的凉意,风吹着窗外的树梢发出哗哗的声音,映在窗户上,也显得这个夜有些动荡不安。
两个人都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便褛,祝烽靠坐在床头看书,南烟亲自沏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轻声道:“皇上早点睡吧。”
“朕知道。”
南烟上了床,依偎在他身边,祝烽也伸出一只手轻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
南烟也仰头看了一会儿,但着实有些困倦了,眼前那些蝇头小字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祝烽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困了就快睡,别陪着朕。”
“哎。”
南烟答应着,却还是眨着混沌的眼睛,靠在他的胸口,像是在迷迷糊糊的想着什么。
祝烽看她这样,放下手中的书册,道:“想什么?”
南烟仰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皇上这么对白龙城,自然是想要逼迫他们献城。可皇上就不怕他们记恨你么?”
祝烽闻言,微微一笑。
道:“不招人妒是庸才。”
“……”
“不招人恨也一样,朕从来不在乎别人恨不恨的,因为恨不恨,也到不了朕的身上,他们对朕,是无能为力的。”
“……”
“无能为力的恨,跟不恨,并无差别。”
“……”
“而朕,只要把想做的事做成了,就行了。”
南烟点了点头。
又问道:“可是这样,不会反逼着白龙城的人对阿日斯兰献城投降吗?”
祝烽平静的说道:“因为薛家的药,阿日斯兰在这场这么重要的战役中死了那么多人,以至于恢复元气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阿日斯兰能咽的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