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什么都没有。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有在所有人都安睡，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才能偷偷的靠近，躲过所有守卫的目光，偶然一窥的那个身影。
明知道那是致命的，明知道多看一眼，只会让自己心里的毒更深一分。
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
想要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哪怕只是感觉到吹过她衣角的风，对他而言，就像是走在荒漠里的人看到了绿洲一般。
如同，饮鸩止渴。
但，那就是他的生命。
而就在这时，一个冷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不伤。”
“……！”
黎不伤的心神一震，立刻回过神来，便对上了皇帝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的从半空中砸进了地面一般，他的心跳都随之一沉。
立刻低下头去。
“陛下，有何吩咐。”
祝烽看着他，只一言不发，虽然只是短暂的沉默，但那无声中仿佛有千万无形的锐利锋芒，环伺在黎不伤的周围。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祝烽说道：“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的。”
“……”
“白龙城那边也先派出了一支人马，会在半路跟你们汇合，共同负责这一批人的安全问题。”
“……”
“朕希望你在路上能快一些，早一点遇到他们，商议出一个对策，不管路上发生了任何的事情，你们都能从容应对。”
“……”
“这一切，朕都交给你全权处理。”
“是。”
“朕还是那句话，”
祝烽上前一步，虽然黎不伤只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祝烽道：“这件差事你办成了，朕给你庆功；办砸了，你自己回来领罪。”
黎不伤沉声道：“微臣明白。”
“习惯了，走吧。”
“是。”
黎不伤说完，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敢再抬头，转身便走了。
祝烽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也仍旧没有离开，再抬头的时候，天边只有一点淡淡的，几乎淡不可见的晨曦。
光明要冲破黑暗，是一段漫长的路程。
而要从艰险中夺取胜利，更是一段艰难的旅程。
黎不伤踏出罕东卫之后，带着他的部众一路向西疾驰，虽然日夜兼程，但也走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这一天太阳落山之后，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但是，四周并非万籁俱寂。
风一阵一阵的呼啸而过，而敏锐的众人更是在风声中，隐隐的听到了一点其他的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中低呼着。
黎不伤挥手招来了锦衣卫中一个出身西北的近卫田烨，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田烨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说道：“大人，怕是有狼群跟上咱们了。”
“什么！？”
第2645章 头狼
田烨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说道：“大人，怕是有狼群跟上咱们了。”
“什么！？”
黎不伤听到这话，皱着眉头往周围环视了一圈。
虽然夜色降临，已经完全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可风中那呼啸而来的低吼声，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环伺。
“狼群，之前怎么没遇到过？”
田烨说道：“之前是因为白虎城附近大战，军队出动的太多，将周围的野兽都惊走了。”
“……”
“停战之后周围安静下来，狼群自然也出来活动了。”
“……”
“而且，现在已经入秋，草原上很快就没有食物，狼群需要大量补时才能扛过严冬。”
“所以，”
黎不伤冷冷说道：“这些家伙把咱们当成猎物了？”
“是。”
闻言，黎不伤冷笑了一声，那双狼眼中闪过了一点寒光。
为了从训练中活下来，成为锦衣卫，他们经过了太多艰难的历练，当然也包括孤身与野兽搏斗。
这些畜生，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但田烨往周围看了看，却是神情凝重，低声对黎不伤说道：“这些虽然只是畜生。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草原上的狼群非常凶残狡猾。”
“哦？”
“小人是在西北长大的，见识过它们围猎的能力，这些畜生为了得到食物，能够花费几天的时间在草原上埋伏，跟踪，等到猎物精疲力尽的时候，再一举围而歼之。”
“……”
“过去草原上有不少来往的商队，就是这样被它们围而歼之，全队覆灭的。”
他说着又往周围看了一眼。
说道：“看这样子，它们跟着咱们也有些时候，是盯上咱们了。”
周围的几个锦衣卫听见这话，都策马聚了上来。
众人说道：“如果是一群畜生罢了，咱们怕什么？”
“是啊，若跟的紧了便索性除了它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田烨转头看向黎不伤。
只见黎不伤微蹙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慢慢说道：“皇上的旨意，我们这一次出来的任务是接应白龙城派来的那一批护卫，跟他们汇合，一起保护城中各族长，让他们安全抵达罕东卫，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
“而且这些狼，照田烨所说也有些能耐。”
“……”
“如果真的停下来与它们缠斗，难免会有损伤。”
“……”
“在跟白龙成的人汇合之前，咱们最好不要有任何动静。”
众人闻言，立刻明白过来。
任务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幸好黎不伤冷静清醒，没有头脑发热。
如此年轻就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果然非泛泛之辈。
众人立刻说道：“小人等明白了。”
黎不伤道：“全速前进，甩掉它们。”
众人立刻策马跟上。
风带着寒刃的力度，在耳边呼啸而过，擦得他们的脸上都生疼，可黎不伤还是能感觉到，周围沉沉的夜色中那如影随形的危险，而且，绝对不是他的错觉，这些狼群似乎已经感觉到惊动了他们，他们跑得快，这些狼跟得更紧。
眼看着，前面隐隐的出现了一片比夜色更黑一些的地方。
黎不伤立刻明白，是一片凹地。
田烨沉声说道：“指挥使大人，狼群若要围歼咱们，那是个最佳的地势。”
黎不伤说道：“加快速度，冲过那里。”
“是！”
众人应着，更是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策马狂奔。
可就在他们飞快的跑到那一片凹地，经过一阵不算陡峭的斜坡，进入了凹地下的一片平滩，一抬头，就发现前方的土坡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黎不伤立刻抬手：“停下。”
众人立刻勒马停住，抬头一看，都惊了一下。
夜色中，一匹高大健硕的野狼矗立在前方的土坡之上，正低着头俯视他们。
绿莹莹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田烨沉声道：“那是头狼！”
“头狼？”
“每一个狼群里都有头狼，负责狩猎的指挥。”
“狼群，也有指挥？”
田烨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狼是草原上的王者，最狡猾凶残的王者，它们能活得下来，就是因为它们也有智慧。”
说话间，土坡的周围，无数绿莹莹的光点围了上来。
田烨往周围看了一眼，忽的明白过来什么，说道：“原来，之前那些跟着咱们的狼群——它们不是跟着咱们，而是驱赶咱们。”
“……”
“故意将咱们驱赶到这个地方，而头狼，已经带着其他的狼在这里等着了。”
黎不伤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毛。
抬头看向那头最壮硕的头狼，那双如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眼神似是欣赏，又仿佛是不屑。
冷道：“跟我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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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睡，在想什么？”
在书房忙了一天的祝烽，带着夜色的清冷回到房中，却见南烟还靠坐在床头，并没有睡下。
一双眼睛盯着烛火，微微闪烁着。
见祝烽回来，她立刻起身，帮他脱下衣裳挂好，祝烽稍事洗漱了一下，便也上了床。
虽然刚刚才斥责了南烟，但轮到自己，也睡不着。
靠坐在床头沉默着想着事情。
南烟看着他，说道：“皇上也在想黎不伤他们的事吗？”
“也？你也在想？”
“都走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他们遇见白龙城的人没有，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