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微笑着说道:“是啊,好!”
“……”
“原本倓国人是想要放火烧山,将这些心怀天下的道者都屠杀殆尽的,但情况却变过来了,最终,这些道者下山,将那整支队伍都消灭了。”
南烟叹道:“真了不起!”
祝烽笑着看着她,道:“谁了不起?”
南烟想了想,说道:“张真人跟他的师兄了不起,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去救人;高皇帝也了不起,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愿意挺身入局,而且在危急关头能机变行事,真是难得。”
祝烽点了点头。
南烟接着道:“那些道人也了不起。”
“……”
“明明是出家避世的,却愿意乱世下山,弥乱安邦,真是心怀天下。”
祝烽点头道:“不错。”
“……”
“这一群人,基本上就是后来抗击倓国的主力军队了。”
南烟又问道:“那后来,高皇帝和张真人如何了?”
祝烽接着说道:“后来,他们两个人因为这件事,结为莫逆之交,更成为了同修。”
南烟叹道:“那两个人感情是真好啊。”
“是的,”
祝烽说道:“虽然高皇帝自己不再提起,可朕曾经听母后说起,两个人的几乎是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比亲兄弟还亲。”
“……”
“只可惜——”
南烟看向他:“可惜什么?”
祝烽说道:“可惜,高皇帝跟张真人的那位师兄,却一直不太和睦。”
“为什么?他们两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磨难的。”
“问题就出在,高皇帝和张真人结为同修。”
“这,有什么问题吗?”
“对修道的人而言,同修是非常重要的,或者说,就是强强联合。找到一个好的同修,能让自己的修行事半功倍。以张真人的资质和他现在的成就,你应该可以想象,同为修道者,肯定有很多人都希望能成为他的同修,包括他的师兄弟。”
南烟想了想,说道:“可他却选择了高皇帝。”
“不错。”
“……”
“加上两个人这样亲近,难免冷落了自己的师兄弟,张真人的那位师兄就对高皇帝非常的不满。”
“……”
“不过好在,抗击倓国的大事在前,为了大局,加上张真人一直从中调停,两个人倒也没有发生过太大的矛盾。”
“……”
“可是后来,却出事了。”
南烟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祝烽说道:“据说又一次,他们两边分兵攻打各自的目标。高皇帝这边在围困一座城池,围了几天几夜,眼看着里面的人弹尽粮绝,就要出城决一死战,可张真人突然来向他求救。”
“怎么了?”
“原来,张真人的师兄因为冒进,陷入了倓国大军的包围圈。”
“……”
“若不出兵解围,他们这支人马就死定了。”
南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轻声问道:“那,高皇帝他,他作何选择?”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将张真人留下来,让他稍候片刻。大概也是因为日夜兼程赶来求援,太过劳累,张真人在高皇帝的军帐里睡着了。”
“……”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一睡,就睡了两天。”
“……!”
南烟蓦地睁大了双眼。
祝烽说道:“两天之后,这边的仗打完了,高皇帝占领了那座城池,也成为了他后来驻军的基地。之后所有的征战,高皇帝都是以那个地方作为起点,可以说,那一仗,那一座城池,对他而言,对整个天下而言,都意义非凡。”
“……”
“但张真人的师兄却——”
南烟轻轻的低下了头去。
第2715章 能一时为友,难一生相守
她没有多说什么,是不敢多说,也是不能。
甚至,她相信,祝烽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是透亮的——张真人再是劳累,不可能睡两天两夜都不醒,而且外面还在打仗,以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应该是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容易惊醒的。
真相只有一个。
高皇帝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沉睡不醒。
可是,高皇帝是她的公公,是炎国至高无上的开国皇帝,他们是不能轻言他的过失的。
况且,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过失”,很难评判。
至少以后来的天下大势来看,高皇帝的选择没错。
只是,他的心里有没有别的念头,就是另说了。
南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问道:“那后来,张真人呢?”
祝烽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慢慢说道:“张真人,倒也没有生气,知道仗已经打完了,也知道他的师兄被围杀至死,他什么都没说,就只一个人离开了高皇帝的军营。”
“高皇帝,不留他吗?”
“想留,但留不住。”
南烟轻声道:“这个时候,他心里的难过,也是可想而知的。就算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祝烽点点头,道:“所以,高皇帝就让他走了。”
“后来呢?”
“后来,倓国在中原的势力一点一点的被驱逐,而天下大势也越来越明朗,高皇帝和另外几支义军成为了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势力。“
“……”
“而那个时候,张真人在另外一支声势浩大的义军里。那支义军是十几路义军联盟,主帅深得人心,他想要说服高皇帝,让他带着自己的部众归附,这样一来,这一支队伍就有最大的可能一统天下。”
南烟一听,心里就凉了一下。
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别说高皇帝是炎国的开国皇帝,雄才大略,就连自己这么一个小女子,设身处地的一想,也绝对不肯轻易的归附别人,为他人作嫁衣裳的。
她说道:“高皇帝他,不肯吧?”
祝烽道:“他答应了。”
“啊?”
南烟诧异的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祝烽平静的说道:“他答应了,只是提出条件,要让主帅亲自过来验收他的队伍。”
南烟一听,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祝烽接着说道:“那位主帅自然也有些犹豫,不过,念在张真人与高皇帝相交甚深,便让他陪同自己一起到了高皇帝的军营。”
“……”
“据说那天晚上,高皇帝摆酒大宴宾客,两边都喝得醉醺醺的。张真人原本不沾酒的,可高皇帝跟他说,希望能摈弃前嫌,两个人能像当年一样,张真人似乎大为感慨,也喝了高皇帝敬给他的酒。”
南烟问道:“后来呢?”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第二天早上,张真人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位主帅的人头。”
“……”
“据说,那位主帅带来验收的人马,准备在晚上动手杀了高皇帝,而高皇帝身边的亲兵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他们全部诛杀了。”
“……”
南烟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这,也许是真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位主帅若真的有夺取天下之心,那高皇帝的才干必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能安心。
当然,也可能是假的。
以高皇帝问鼎天下的心性,怎么可能真的接受依附在别人的羽翼之下,甚至,这一场酒宴从一开始,就是鸿门宴。
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往事,结局已定,更改不了了。
真正可怜的,是那位张真人吧。
南烟说道:“张真人他——”
祝烽说道:“他与高皇帝,割袍断义,再不相见。”
南烟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酸涩。
说起来,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又是同修,感情有多深厚,只怕旁人很难想象;但是,立场的不同,最终让两人分道扬镳,真是造化弄人。
祝烽道:“之后,他便离开了义军,再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抗击倓国的战事,后来才知道,他去了武当山,在那里修行。因为道行德行出众,成为了道宗领袖。”
南烟问道:“那,他与高皇帝,再见过吗?”
祝烽苦笑道:“他,比高皇帝还一言九鼎。”
“……”
“高皇帝登基之后也去过武当山,想要见他,但,不管是一个人上山诚心恳求,还是派出千军万马围困武当山逼他就范,他就是不肯露面。”
“……”
“直到高皇帝过世,他都没能再见张真人一面了。”
南烟沉默着,过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祝烽看着她,说道:“你觉得,高皇帝做错了吗?”
南烟苦笑着说道:“皇上为难妾了。”
“……”
“高皇帝是妾的公公,妾怎么能言长辈的过错呢?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