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老百姓被吓了一跳。
但也有些,根本不听他们的威吓,只大声说道:“你们就是不要我们老百姓活,那我们还管什么?”
说完,这些年轻力壮的农夫纷纷拿起手上的镰刀锄头,跟那些官兵对峙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众人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队僧侣站在城门口,其中领头的是个高大的和尚,对着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说道:“各位还是稍安勿躁吧。”
老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声音倒是小了一点。
普通人对出家人,多少还是有点尊重,见他们站出来,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而这些和尚走到城门口,又对守城士兵说道:“各位官爷,这些施主们也都是有重要的事,并非无理取闹,何不行个方便呢?”
那些士兵没好气的说道:“什么方不方便,朝廷的命令是你们一个‘方便’就能置之不理的吗?”
那和尚说道:“朝廷的政令若对百姓有害,百姓又如何愿意遵守呢?”
“朝廷的政令有朝廷的打算,不是你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明白的,都别废话,滚开!”
“阿弥陀佛。”
几个和尚对视了一眼,只能转身退开:“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们虽然走了,可那些百姓却不肯走。
一个个竟然就坐在了城门口。
那些守城士兵说道:“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散了!”
百姓道:“怎么,不开门,难道在这里等开门都不行吗?”
“没错,我们回去也没活路,不如就在这里等。”
“若明天再不开门,我们就是打出去!”
那些士兵一个个眉头紧皱,却也没办法,只能退回到城门口。
罗岂同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些和尚,问道:“怎么这两天城里的和尚特别多?”
一旁的亲兵说道:“听说是南方有什么法会,附近不少的出家人都齐聚到京城,准备一起出城南下。没想到城门关了,他们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哦?”
罗岂同又看了一眼那些僧侣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
再转头看向坐在城门口的百姓,说道:“去打一声招呼,让守城的人留神,这些百姓留在这里,随时都可能出事。他们小心为上。”
“是。”
罗岂同便带着人上了城楼。
城外,看上去寂静荒凉,却并不像他们所希望的那么安静。
一阵一阵的风,卷着入夏之后一天比一天更甚的热气,好像远处有炽热的熔岩一般,烧得他们心烦意乱。
罗岂同巡视了一遍,吩咐道:“你们,都给我精神一点。”
众人道:“是。”
就在罗岂同准备回角楼里稍微坐一下的时候,他身后的亲兵突然说道:“大人,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嗯?”
一听这话,罗岂同急忙转过身,走到城楼边上,一只手扶着墙垛望向远处。
城门外,早已经坚壁清野,连矮小的灌木丛都看不到了。
只有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山,是他们眼前唯一的障碍。
而此刻,在那山后,似乎腾起了一阵烟尘。
虽然很淡,又远,几乎很难辨别,但他身边的亲兵出身斥候,这一点还是难不倒他。
罗岂同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也看到了那边的烟尘。
之前前两天晚上,蒋山的手下发现城外有异样的火光,似乎就是远处山脚下亮起的,这几天,彻夜巡守都没有再发现,他的手下还以为,那只是那些人看错了。
现在看来,也许未必。
那么远,腾起来的烟尘若还能为他们所见,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制造这阵烟尘的人马不在少数。
如果说之前的异样,只是一两个斥候来探查城中的情况,那现在这样——
只怕山那边的人数不少。
他身边的亲兵小声的说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出去打探一下?”
“……”
罗岂同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
“一开城门,城外如何,城内先就乱了。”
亲兵道:“城内?城内这个样子,怕是已经乱了。”
“……”
罗岂同看了一会儿城外远处扬起的烟尘,又看了看城门内那些坐在地上,不肯离开的百姓。
喃喃道:“要出事。”
一旁的的人都还没听清楚,其中一个亲兵道:“大人,你说什么?”
罗岂同看着城外苍茫的荒原。
“要出事。”
“……!”
周围的人听到这三个字,都惊了一下。
只见罗岂同对他们说道:“传令下去,今天晚上,每个城门口都加派人手,加强戒备,尤其在这里。”
“……”
“今天晚上,恐怕要出事。”
那些亲兵急忙说道:“大人,如果每个城门都加派人手,只怕我们的人手不够。”
罗岂同道:“你们立刻带我的话去找鹤衣大人,就说我说的,要朝廷加派人马过来。”
几个亲兵一听这话,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出了惊恐的神情。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听见明威将军说出这样的话。
急忙转身下了城楼。
这个时候,鹤衣正在内阁。
他虽然之前已经被排除出了内阁,但这一次皇上遇刺受伤,昏迷不醒,贵妃重新启用了这位前任内阁首辅,原本众人还担心,顾亭秋跟他会有一番争斗。
却没想到,顾大人不动声色。
反倒跟鹤衣两个人分工合作,鹤衣专门处理近日来京城内发生的紧急事件;而顾亭秋则带着大臣们在武英殿内,处理正常的政务。
此刻,鹤衣刚刚看完大理寺送来的卷宗。
第2819章 佛肚竹,不是线索?
是魏王的亲兵抄了葛云礼的家之后,将他们家下人等都交给了大理寺,阮恒舟的动作也快,连夜审问,将卷宗交了上来。
鹤衣看着,沉默了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贵妃和魏王踏着夕阳的余晖走了进来。
鹤衣跟阮恒舟立刻起身,叩拜行礼:“拜见贵妃娘娘,拜见魏王殿下。”
“平身吧。”
南烟一抬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卷宗,说道:“这是葛云礼府上那些人的口供?”
鹤衣道:“是。”
南烟走过来,慢慢的坐到了正前方,祝成轩站在她的身侧,鹤衣和阮恒舟都站在各自的座位前,南烟问道:“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鹤衣沉默了一下,说道:“葛云礼的问题,不小。”
“哦?”
鹤衣这个人,从来都是非常沉稳内敛的。
如果他说“不小”,那对普通来说,就已经是大事了。
南烟道:“怎么回事?”
鹤衣拿起一份卷宗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他府上有不少地仙会的人,这一点已经证实了,而这些人进入葛府,也是在地仙会近年来开始盛行的时候。”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据他家下其他人交代,葛云礼跟这些人的来往,早在地仙会出现之前。”
“哦?”
“也就是说,葛云礼很有可能认识地仙会里的高层,至少从目前锦衣卫那边探查的地仙会的情况来看,他所认识的,应该是堂主以上的人。”
南烟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于地仙会,他们的了解不多,只大概知道,虽然他们在京城有不少的堂口,但有堂主坐镇的,目前所知,只有城南一处。
偌大一个京城,都只有这么一个。
也就是说,地仙会内等级森严,但级别并不反复,很有可能一个堂主下面管理一些亲信,分别再通过各个堂口控制他们的信众,而堂主,很有可能直接对他们的香主负责。
也就是说,葛云礼在这里面,陷得很深。
可是——
南烟皱着眉头说道:“若是这样,那就真的大有问题?”
祝成轩低头看着她:“娘娘,此话怎讲?”
南烟说道:“殿下可知,这个地仙会为何会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内发展壮大如此迅速,比起佛门道门,都更受信众的拥护。”
祝成轩道:“因为他们会给信众实际的利益吧。土地,原本就是老百姓的生存之本。”
“不错,”
南烟说道:“因为分土地,才让这些普通的老百姓陷进去。”
“……”
“可是,那一亩三分地,对葛云礼,有吸引力吗?”
这话一出,祝成轩的眉头拧了起来。
鹤衣也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最奇怪的。”
“……”
“朝中的大臣信教的都很少,更不要说这种民间香会。那一点土地对朝中的大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寻常的七品芝麻官都不会陷到里面去。可葛云礼乃是三朝老臣,家中良田千顷,他加入地仙会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