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还没忘记灭口，哪怕柳儿已经疯了。”
“……”
“可你却忘了，在这种时候，一个正常的，安插在后宫的棋子，是应该不动声色，越远离这一切越好，就像——你自己这样。”
“……”
“但是，你为了让我们注意到姚莹，偏偏不断的让她惹眼。你故意约着她一起写下一篇悼念皇贵妃的悼文，在几筵殿中装作不知的掉落出来，给皇上看到。这样，好让皇上和本宫怀疑，葛云礼安插进宫的人开始邀宠。”
“……”
“而姚莹，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进宫这么久了，她连跟皇上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却没想到，一篇被你掉落的悼文能引得皇上注意她，她自然心下欢喜，也就顺水推舟了。”
“……”
“毕竟，皇上的恩宠在后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
“可是，还是本宫刚刚那句话，越是在这个时候冒头的，越不是一颗安插进后宫的棋子该做的。所以，本宫反倒不怀疑她。”
“……”
“既然不怀疑她，自然就要怀疑一下别人。”
凌善思咬着牙道：“所以，你就开始怀疑我？”
南烟道：“庞虎就死在静怡轩，而静怡轩中也就住了你们两个人，除了她，剩下的还有谁？”
凌善思一脸懊恼。
南烟道：“可是，你们两个人都在静怡轩，本宫又不能让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眨眼的盯着你们，若出什么事，你还是能再推到她的身上。所以，皇上册封姚莹为丽嫔，让她搬出静怡轩，去重华宫住。”
“……”
“她是因为你遗落的那份悼文得到被皇上注意的机会，她心中有这道坎，自然不好邀约你一起过去。”
“……”
“这样一来，你就一个人留在了静怡轩，留在了这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
“再要做什么，你的胆子，也就大得多了。”
听完了这些话，再转头看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李子，凌善思苦笑了一声，道：“我费尽心力，谋划了那么多事情为自己摆脱嫌疑，却原来，只是让你们更加的怀疑我，更加的摆脱姚莹的嫌疑。”
“……”
“我，我真是——”
说到这里，她悔不当初的握拳，重重的捶了一下地面。
而南烟冷冷的看着她，说道：“的确，你的确是费尽心力，可惜这些心力，都是白费了。”
“……”
“因为从一开始，本宫就没有怀疑过姚莹，你的这些举动，不是让我们更加怀疑你，而是让本宫开始注意你。”
“……！”
凌善思一惊。
她惊愕的抬头看向她：“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完全不怀疑姚莹？”
南烟微笑着说道：“你跟她是同一批入宫的选侍，为什么她能得以册封？”
“因为……”
凌善思想了想，说道：“因为，她打听了很多宫中的规矩，还花钱买通了宫人，帮自己打听宫中一些禁忌，包括你的好恶。”
“不错。”
“……”
“其实这些东西，相信你进宫之前也知道了，自然，是葛云礼告诉你的。”
“……”
“但是，你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是在看到她如此汲汲营营的钻研之后，故意躲在她的身后，以她的所知为你的所知，以她的所得为你的所得，所以，你们两册封为贵人，也显得顺理成章。”
“……”
“可是，本宫说过，一个安插进宫中的暗棋，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是不会太过暴露自己的。”
“……”
“姚莹的那些做法，是暗棋的大忌。”
“……”
“却是一个正常入宫，想要得宠的人应该去做的事。”
“……”
“所以，本宫一开始就不怀疑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
“归根结底来说，你找的这个替罪羊，找错了！”
第2907章 杀人诛心
“归根结底来说，你找的这个替罪羊，找错了！”
听到这里，凌善思彻底的颓败了。
她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南烟，再回想起自己做的一切，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苦笑。
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
原来，自己汲汲营营，谋划了那么久，甚至不惜加害人命才换来的局面，不过是更让自己暴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加无从抵赖罢了。
这种败落的感觉，令她痛苦不堪。
而南烟再看着她，却又是另一番心情。
对这个凌善思，她并非全无印象，毕竟那一次选秀，她中途就贬斥了一个赵南风，之后，也只留下了这么两个人，凌善思年纪小，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但胜在青春秀丽，哪怕此刻跪坐在自己面前，也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来。
但是，这样的人，却有着那么深的心思。
南烟轻叹了一声，说道：“虽然本宫说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但，这的确是只有聪明人才会犯的错误。”
“……”
“你虽年少，心思却如此缜密，实在难得。若真能好好的留在宫中，留在皇上身边，未必不能得到一点恩宠。”
“……”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凌善思的脸色又铁青了起来。
她抬头瞪着南烟，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是为什么？！”
“……”
“这后宫里，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不管美的还是丑的，不管是新进宫的还是册封多年的，谁都近不了皇上的身。你以为，是因为谁？！”
“……”
“贵妃，就是因为你！”
一看到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不仅若水，连门口的听福也急忙上前，拦在了南烟的面前，生怕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害贵妃的事。
但南烟只伸手，轻轻的拨开了他们。
她冷静的看着两眼通红，仿佛要疯癫一般的凌善思，平静的说道：“你要恨本宫，就恨吧。”
“……”
“不招人妒是庸才，人生在世，不过是那么回事。”
“……”
“本宫对皇上的心意如此，自然是要得到他的宠爱；若被人夺去了，那眼下这么痛苦的就是本宫。相比之下，本宫宁肯自己占得皇上宠爱，而受你们嫉恨，本宫不在乎。”
“……！”
听到这句话，凌善思恍然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将她醍醐灌顶，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再看向南烟，苦笑着说道：“难怪，难怪皇上离不开你，那么多人想要取代你，都不可以。”
“……”
“贵妃，你可真是好心很，好手段。”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说道：“好了，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进宫来做什么，现在，你想要怎么样？”
说着，她又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们还想从我嘴里挖出什么来，我告诉你，不可能！”
“……”
南烟平静的看着她，眼中的情绪没有一丝的波动。
她淡淡说道：“你以为，本宫今晚过来，是真的要问你什么，还是要审出什么来？”
“……”
“你错了。”
凌善思听到这句话，蓦地一惊。
南烟接着说道：“连龙霆云我们都抓住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她慢慢站起身来，说道：“本宫，不过是要除掉这宫里的一点污秽罢了。而这一点污秽，对本宫来说，没有一点价值。”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凌善思。
作为别人的暗棋，她全无作用；作为一个宫妃，她甚至连单独面对皇帝的机会都没有，她整个人，似是为了这一切而生，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做成，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人生了。
杀人诛心，南烟的这句话，将她整个人，整个生命，都击得粉碎。
凌善思呆呆的看着她。
看着她倨傲的样子，再看着周围的人冷漠的表情，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南烟，恶狠狠的说道：“贵妃娘娘，你以为现在你霸着皇上的宠爱，能横行一辈子吗？”
“……”
“别做梦了！你也会老，你现在已经老了，迟早有一天，皇上会厌弃你的，总有人会替代你！”
“……”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尝尝我们这些人吃过的苦头了。”
说完，她突然转身，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只见一朵血色的花在她的额头间和墙壁上绽放开来，随即，南烟听到了一声巨响。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