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风,与其说是老天给她的,不如说是她向老天祈求得来的,只是,为了她的祈求是有代价的。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们,都还是好好的。
这就像人生,注定了要失去一些,但如果目光一直放在自己的失去上,那就真的不必再走下去,可人生就像这条河,不管有多少支流分叉,终究还是会往前流淌。
所以,他们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痛苦,也都会好好的活着。
听见她这么说,祝烽沉默了一会儿,只说道:“你要去,就去吧。”
南烟便转身上了河堤。
河堤上有一条小路,因为知道明天就是开河的日子,今天晚上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放河灯,所以一些小商贩也不失时机的来这里做生意,当然,摆得最多的摊子,就是卖河灯的。
南烟去买了一盏,还借了纸笔,写了一张小笺放在里面,然后捧着走回到河边。
祝烽仍然站在岸边。
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哪怕只是背着手随便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引得对面和周围的人不断的往这里看。
只是,他的身上也有一种与身俱来的威慑之感,普通人,的确是很难靠近。
所以,即便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他的周围却没有多少人敢靠近。
南烟捧着河灯走过去。
“夫君,你看看这个。”
祝烽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盏很大的莲花灯,做得其实挺粗糙的,但点燃了灯芯之后,温暖的橘红色的光透出来,在这样的夜里,倒也显得格外的柔美。
他隐隐看到,里面还存着一张小笺。
说道:“这是什么?”
南烟道:“是我写的祝祷词。”
祝烽想了想,轻声说道:“还是要小心,万一被别的人看到了——”
南烟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夫君放心吧,我只是求家业兴旺,在这里的人,十个里面八个都求这个呢。只是,咱们的家业,跟别人不太一样罢了。”
听到她这近乎“狡猾”的祝祷,祝烽也笑了笑。
于是说道:“跟神明耍这个心眼,也就只有你了。”
南烟走到河边,又抬头对着他:“夫君不跟我一起吗?咱们一起放吧。”
祝烽摇摇头:“不用了。”
“这家业可是夫君的,夫君不放,神明会不会觉得夫君的心不诚?”
“你跟我不是一家吗?你放我放都一样。”
“哼。”
南烟撅了一下嘴。
其实,她是看着对岸有些年轻的小夫妻,两个人甜甜蜜蜜的一起把河灯放下去,也想试试,没想到自己家里的这个——
真没情调!
不过,她自己也不是一个伤春悲秋,一天到晚需要人呵护的女人,如果真的想着祝烽每天腻在自己身边,她反倒觉得背上发毛。
还是喜欢跟着他天南地北的跑,做正经事,哪怕有的时候会有危险。
甚至可能,流血牺牲。
大概,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将手中的河灯放了下去,河水潺潺,连带着河灯晃晃悠悠的在远处摇晃了几下,便慢慢的飘向了河中央,融入了大片的河灯中,顺着河水慢慢的往下漂去。
很快,河面上就交织出了一片灯光。
好像银河一般。
不过,和周围的人充满期盼,或是欣赏美景的心情不同,祝烽的眼神中仍然透着一点阴翳,因为他的目光追随着所有的河灯往下游看去,在已经漆黑的夜色中,他知道黎不伤安排的人,就隐藏在下游的不远处。
只是,这样的夜色中,几乎不会有人发现罢了。
南烟蹲在河边,看着河灯慢慢的飘远,这才站起身来,祝烽扶了她一把,两个人正要往河堤上走的时候,黎不伤从后面走了出来。
“老爷。”
祝烽抬头看向他,只见黎不伤对着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一切,都安排好了。
祝烽也点点头。
正好,周围的人放完了河灯之后,也都开始沿着河堤往下游自己的村子的走去,于是,他们也混在人群中,慢慢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抬起头来往前一看,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是,在漆黑的夜色中,远处却好像有一点亮光,正在慢慢的扩大,不一会儿,红色的光已经映亮了夜空。
夜色中,有人在大喊:“着火啦!”
第2960章 皇上,应该也记得
着火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说说笑笑,商量着明天就可以下河捞鱼补贴家用的事的老百姓们,突然听到这句话,都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问到底是哪里着火了,急忙往回跑去。
水火无情,他们又都出来了,谁知道烧的是不是自家。
他们几个自然也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一边走,祝烽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几个呢?”
黎不伤一听,急忙上前,也轻声说道:“老爷放心,都已经退出来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祝烽点了点头。
走了没一会儿,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前方的火光,正是恒生行在河边不远处的小河仓,此刻火光冲天,浓浓的黑烟伴随着火焰翻滚而直冲上天,迅速与漆黑的天幕融为一体。
一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恒生行的小河仓,竟然着火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而恒生行的人已经飞扑着上去救火,大桶大桶的水往火焰上浇着,发出滋滋的声音,可火势仍然一点不见减小。
一些村民也都纷纷上前去帮忙,不一会儿,这里的大小通道都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南烟接连被人撞了几下,也皱起了眉头。
祝烽也看到了,急忙伸手护着她,两个人走到高处,祝烽说道:“你在这儿别动,我去前面看看。”
南烟道:“夫君,你要小心。”
“放心吧。”
他说着,拍了拍南烟的手,便转身往前走去。
他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加上这几天锦衣卫已经把这个小镇的基本情况都探听清楚了,除了那个恒生行之外,下江镇上并没有其他的危险,所以,哪怕祝烽过去,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只是,这场大火对他们太重要了,南烟站在堤岸上,看着前方冲天的火光,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时,身后传来了黎不伤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你,还记得这里吗?”
“……?!”
南烟一皱眉,转过身来,只见黎不伤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既然祝烽离开了,南烟的身边又没有别人,他自然是要留下来保护贵妃的。
可是,一看到他在身侧,南烟的神情,比起一个人的时候更沉重了一些。
尤其,他刚刚说的话。
南烟道:“你说什么?”
黎不伤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前方的河仓起火,冲天的火光也映在了他的眼中,让那双平日里看上去冰冷,甚至没什么温度的狼眼,此刻仿佛也燃烧着一簇火焰。
对着南烟,释放出了所有的炽热温度。
南烟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黎不伤低头看着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再看向她,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
这话,让南烟更疑惑了些。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像是说他们来过这里,可南烟实在不记得,自己过去什么时候到过下江镇,而且是跟他一起。
她说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黎不伤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那样子,像是一头受伤的狼,有一点嗜血的残暴,又有一点被逼到绝路的可怜。
半晌,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承认现实一般,说道:“我也知道,你肯定忘了。”
“……”
“那个时候的事,你一定不记得。”
“……”
“不想记得。”
南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不伤抬头看着她,慢慢说道:“我们曾经来过这里,当然,不是下江镇,可是,也就是在着附近不远。”
“我们?”
南烟更疑惑了一些:“我,跟你?”
“是。”
“……”
南烟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来,当年——也就是自己跟随祝烽到金陵城,开启大慈恩寺,祭奠高皇帝和孝慈皇后的那一次,但自己因为大慈恩寺之乱,失去了腹中的孩子,祝烽一怒之下,让自己跟车伴驾,在饱受煎熬的时候,黎不伤趁着夜色将她劫走。
南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是说——”
黎不伤道:“就在这附近。”
“……”
“那天晚上,我安排的船,想要带着你离开,那艘船……就是停靠在这附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