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祝烽对上她这样的目光，只微微挑了一下眉：“嗯？”
“皇上，我——”
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店小二站在外面轻声问道：“夫人喝完姜汤了吗？小的还奉了些宵夜上来。”
祝烽回头，说道：“我们不用了，你送到旁边那两个房去。”
“哦，是。”
那店小二便离开了。
祝烽又转过头去看向：“嗯？你要跟我说什么？”
“……”
南烟迟疑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他，窗外嘈杂的人声好像要把房顶都掀翻一样，这样不安的夜晚似乎也并不适合静下来谈一些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没，没什么。”
“……”
祝烽也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追问，也没有什么失落的神情。
只伸手轻轻的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既然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的确够累了。”
“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祝烽便起了，南烟虽然睡得不太好，脑袋有些发沉，但这个时候不是能随便赖床的时候，也跟着他早起。
在客房内吃早饭的时候，黎不伤进来禀报了昨夜小河仓大火的结果。
祝烽给南烟夹了一点菜，然后转头看向黎不伤。
“烧了三分之一的粮食？”
黎不伤说道：“现在恒生行那边因为这场大火非常的谨慎，微臣也不便派人潜进去，以防被他们发现端倪。虽然传出来的消息是烧了三分之一，但以属下们回报的点火的情况，还有大火持续的时间，应该是至少烧了一半。”
祝烽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分之一也不错，一半更好。”
说完，对黎不伤说道：“行了，你下去吧。注意打探那边的消息，随时来报。”
“是。”
黎不伤说完，低着头退了出去。
比起这一边的不动声色，在下江镇另一边的恒生行里，此刻则是一片忙乱。
大火已经熄灭，抢救的工作也还在继续，但报上来的情况让恒生行的掌柜鲁泰宁怒不可遏，狠狠的将账本摔倒了地上。
一旁的账房和两个手下吓得不敢说话。
鲁泰宁咬着牙，青筋暴起，恶狠狠的说道：“居然烧了一半的粮食，你们仓房的人在干什么？！怎么会这样！”
那账房不敢说话。
下面管仓房的人低着头，哭丧着脸说道：“掌柜的，这件事真的是意外。”
“意外？这么多年了，年年都有人放河灯，怎么偏偏是今年，在这个时候把仓房给点着了？！”
“掌柜的，我们查了一下，之前拦在水下的那张铁网，锈了。”
“什么？”
“铁网锈了，破了个口子，可下面的人没来得及发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昨晚的那些人放的河灯飘到了仓房下面，给点燃了。”
“他妈的！”
平日里总是笑呵呵，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的鲁泰宁，这个时候已经忍不住怒骂道：“下面的人为什么不早发现？这么重要的事，现在烧了咱们一半还多的粮食，连环坞那边该怎么办！”
下面的人都不敢说话。
那个账房先生想了想，挥手斥退了左右，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凑到鲁泰宁耳边轻声说道：“掌柜的，连环坞那边交粮的日子，还剩下不到十天了。”
“还用你说，我不知道吗？！”
鲁泰宁咬着牙说道。
如果是平时，哪怕多话一点钱，先买了粮食送过去便是，哪怕亏一点，不能惹火了那一边；但这次，离送粮的时间只有这么短，偏偏被烧掉了一半的粮食。
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
就算找得到，只怕也来不及了。
账房说道：“以小的看，赶紧先到附近去打听，翠沧县，听说去年的收成不错，我们之前去收粮的时候，价就不高，让人再去看看，能买到多少是多少。”
这，也的确是眼下仅有的办法了。
于是点头道：“让你的人带上钱，赶紧过去。”
账房道：“是。”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等到他走出去了，鲁泰宁坐在椅子里又想了想，虽然这算是一个办法，但不可能真的能补救这一次的损失；而且，眼下的时节他也很清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翠沧县哪怕去年的收成再好，老百姓的家里也不可能再剩下多少粮食了。
思来想去，他又叫进来了一个手下，说道：“你让人到附近的船行去打听，看看最近没有接到什么运送粮食的生意。”
那手下也是跟随他多年，一听就知道，这位掌柜的动歪脑筋了。
于是问道：“掌柜的，要是打听到有，怎么办？”
“怎么办？”
鲁泰宁咬了咬牙，说道：“若是价格合适，人家也愿意就地出手的，当然是赶紧买了来应急。若是不愿意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咱们的老本行，也别荒废了。”
那手下一听，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狞笑来。
正如祝烽他们猜测的，天罡连环坞在下江镇所设的据点，正是这个恒生行，专门在附近城镇收集粮食运送到星罗湖，以供那里的人消耗；而这些人，也都是水匪出身，做惯了打家劫舍的没本钱买卖，如今遇一场大火把今年要送到星罗湖的粮食烧了一半，如果不想点办法，他们的确很难交差。
尤其现在，那边又多了一个煞星。
想到这里，鲁泰宁说道：“赶紧去吧。”
那手下说道：“是。”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2963章 步步为营
整个下江镇因为小河仓的大火而着实混乱了两天，这两天，不仅是镇上的百姓，就连他们住的客栈里来来往往的那些客商，都在讨论这件事。
祝烽反倒是很冷静。
似乎是感觉到这两天南烟的情绪不太好，他一直留在客栈中陪她，也闭门谢客。
这一天，两个人正坐在窗边喝茶的时候，黎不伤从外面走了进来。
“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
南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阳光下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更苍白了一些。
祝烽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转头看向黎不伤，道：“不必多礼了，有什么事？”
黎不伤低着头说道：“正如皇上之前的推测，恒生行的人现在在附近大肆的收购粮草，不过，眼下正是青黄不接，普通百姓的家里原本就已经不剩什么存粮了，听说，他们往更远的，翠沧县城那边去了。”
“哦。”
祝烽挑了挑眉。
这一切，倒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后问道：“那，翠沧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黎不伤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顺子又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他们叩拜行礼：“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黎大人……”
祝烽看他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便知道有新的消息。
于是问道：“有什么事？”
小顺子说道：“回皇上的话，皇上之前留在翠沧县的人传过来消息，那吕伯英听了皇上的话，以公家的名义在周围县市征集了不少的粮食，听说，足足有八百多石。”
“八百多石？”
祝烽道：“朕本来以为，他们那边能收上来一千石的。”
所以，才会对贯通行和其他的一些船行夸下那样的海口。
南烟在一旁听着，轻声说道：“八百和一千也没多大区别。而且，市面上那些做生意的，谁不是先夸大自己的家底和货量，拿到了好的折扣，再减少一些，都是这么着的。”
祝烽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说道：“你，拿朕的手谕过去，就说朕到了金陵，需要一批粮食，让他们先运五百石粮食运到金陵，钱，回头让户部拨给他。再在半路上让我们的人接手，转一道港口运到这里来，记着，用黄思家的名字来运。”
小顺子说道：“皇上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祝烽又对黎不伤道：“你那边派两个人跟着。”
“是。”
黎不伤便转身，跟小顺子一起下去了。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祝烽转过头来，看见对面的南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说道：“你这么看着朕干什么？”
南烟歪着脑袋瞧着他，说道：“妾在想，哪怕皇上不是皇上，也会是个富商，富可敌国的那种。”
“哦？”
“不，应该说，皇上这样的人，做什么，肯定都能做到那一行的最好。”
“……”
“所以，皇上能当皇上，不止是天命所归。”
祝烽淡淡一笑，道：“天命？到了朕这个年纪，早该知天命，从天命，也认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