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世风已经立刻去下令了。
而祝烽带着他们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风更加的凛冽,南烟刚一走上去就被吹了个趔趄,差一点跌倒,幸好身后的冉小玉一把扶住了她。
而祝烽走上前去,伸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看着前方。
仍旧是一片漆黑。
只能隐隐的看到遥远的天幕下,层峦起伏的山脉,好像黑夜中的巨人,随时等待着站起来,对他们致命一击。
南烟看着有点心惊,急忙将目光收回来。
城楼上无数的火把照亮了黑夜中近一些的路,她才看到,城下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尤其靠近城楼的这一片。
积雪大概到了人的膝盖。
祝烽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叶诤忙上前道:“微臣都已经让他们准备妥当了。”
“嗯。”
祝烽点了点头:“让大家加强戒备。”
“是。”
“还有,让泰宁卫的人,把朕之前交代的那种鞋都穿好。”
“已经吩咐下去了。”
“嗯。”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一旁的谯楼里,南烟他们也都跟了进去。
谯楼中还有一个很大的沙盘,上方山峦起伏,又一排沿着山势修筑的,残破的城墙;最下方,是一堵高高的城墙,中间是一大片苍茫的雪原。
一看就知道,这是做的从旧长城到北平城这一段的地势。
南烟看到,在中央那一大片雪原上,祝烽投下了好几个红色的令旗。
这,代表主帅决定的决战的位置。
可是——
南烟一看到那个地形,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第504章 对倓国骑兵有利
要知道,倓国的军队,以骑兵为主,骑兵打仗时,冲击的杀伤力是很强的。
对骑兵来说,最好的地势,就是平原。
将决战的地方定在那一片雪原上,岂不是对倓国的骑兵更有利?
这时,祝烽突然道:“成轩。”
一直站在一边,安静得不敢出声的祝成轩一听他叫自己,急忙直起身子:“父皇。”
一脸惊惶的神情。
南烟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发现了,祝成轩在祝烽的面前,非常的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完全没有之前跟自己说话,用药,那种温润又自如的气质。
看来,他真的很惧怕自己的父亲。
祝烽沉着脸道:“你看这个沙盘,看出了什么?”
“啊?”
祝成轩傻傻的,急忙走上来,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着插满红旗的地方,轻声道:“父皇,父皇将决战的地方,定在这里。”
“还有呢?”
“呃……”
“除了这个,你还看出来了什么?”
“……”
祝成轩有点慌张了。
偏偏,周围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帮他,熟悉军事的许世风他们都在下面加固城防。
叶诤站在祝成轩的身边,虽然心急如焚,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站在祝烽身后的南烟对着祝成轩,小心的抬起手来,用一只手做冲击的样子,另一只手立在旁边,被冲撞开了。
祝成轩看得一愣。
祝烽抬起头来:“嗯?”
祝成轩急忙说道:“呃——儿子看到,这片地势,好像更适合骑兵。”
“……”
“而城中的守军,以步兵居多,骑兵不多。”
“……”
“倒是倓国的大军,以骑兵为主……”
说到这里,他额头上都落了一滴冷汗下来。
但祝烽的神情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他说道:“还有呢?”
这一下,祝成轩是彻底束手无策了,因为南烟也只看得出这一点而已。
祝烽等了半天,见他答不出来,面色阴沉,道:“没用的东西!”
祝成轩急忙低下头,退了一步。
半晌,他又道:“不过,你能看出这一点,也算是有进步了。”
祝成轩轻轻的松了口气。
叶诤也怕祝烽再问他,问出什么来,便将他领到谯楼中的另一个房间里去了,与南烟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对着南烟眨了一下眼睛。
南烟轻咳了一声。
一转头,就看见祝烽坐到椅子里,伸手揉着眉心。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刚刚好不容易在马车上睡一觉,还被自己惊醒,起来教自己剑术。
南烟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手边,轻轻说道:“皇上,休息一会儿吧。”
祝烽揉着鼻梁,摇了摇头。
“已经寅时三刻,离天亮没一会儿了。”
“……”
“他们随时都会来。”
“……”
“朕不能睡。”
南烟看着他眉心不自觉的出现的几道悬针纹,想着过去的十几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自己,都没有陪在他身边过。
走到他身后,伸手揉着他僵硬的肩膀:“奴婢帮你揉揉肩吧。”
感觉到一双小手在肩膀上轻揉轻捏,倒是舒服了不少。
祝烽长出了一口气。
南烟揉着他的肩膀,又看到前方的沙盘,忍不住轻声道:“皇上,殿下刚刚说的,这个地势,对倓国更有利吧?”
祝烽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刚刚是你在背后搞鬼。”
第505章 兵者,诡道也
“呃!”
南烟吓得哆嗦了一下。
这个人背后也长了眼睛吗?
在皇帝面前弄假,只怕这一次不死也要掉层皮了。
她这样想着,手也停了下来,祝烽“嗯”了一声,伸手去拍了一下她的手:“继续啊,朕没让你停下来。”
“哦,哦。”
南烟急忙狗腿的继续给他揉肩。
看样子,好像没发火?
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祝烽不由得有点想笑,实际上,过去在王府中,也有不少的人在他责问世子的时候背地里帮忙,后来都被他重罚了。
可是这丫头——
算了。
她这个样子,能经得起他什么样的“重罚”?
他只是沉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背后装神弄鬼。”
南烟不敢回话。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倒肯帮他。”
确认了祝烽真的没有发火,南烟这才有些放下心来,轻声道:“皇上,殿下年纪还小,有的事,也要慢慢教啊。”
“还小,已经十二岁了!”
祝烽沉着脸,道:“朕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跟着高皇帝上战场了。”
南烟轻声嘟囔着:“皇上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哪能人人都能跟你比呢。”
祝烽回头瞪了她一眼。
心里,却美了一下。
奇怪,自己以前从来不喜欢听这类的话,也实在听腻了。
但这个小女子讲起来,好像就不一样。
南烟又回头看了沙盘一眼,担心的说道:“不过皇上,你真的要将战斗的地方,定在那里吗?”
祝烽道:“你也知道,平原地势,对骑兵更有利。”
“嗯。”
骑兵的冲击力,是非常可怕的,就像一个骑马的人,能顷刻间将面前的五六个人撞死踩死不费力,步兵对阵骑兵,基本上就是被碾压的份。
“但是,有一点,你可知道——兵者,诡道也。”
兵者,诡道也。
这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可以说,是兵法一个最重要的总结。
南烟轻轻的点点头。
祝烽道:“世上没有绝对的有利和不利。”
“……”
“聪明的将领,要学会化不利为有利。”
“……”
“只有这样,才能常立不败之地。”
南烟听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
可是,看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雪原,还有他们刚刚在夜色中看到的,厚厚的雪地。
在那样的地方,要如何变幻,才能将骑兵的优势削弱,而突出步兵的优势呢?
南烟觉得,头要炸了。
果然,军事不是人人都能去想的事,大家都觉得自己如果去指挥千军万马就能立下不世之功,流芳百世,实际上,那只是做梦。
真正天才的将领,不是寻常人能想得到的。
南烟揉着揉着,感觉到祝烽的气息变沉了起来。
伸头过去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南烟轻轻的将手缩了回来,感觉到谯楼里还是有一点冷,正好看到那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件风氅,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取下来准备盖到祝烽的身上。
可是,突然,一阵疾风将一旁的窗户吹开。
哐啷一声,窗户撞在墙上。
南烟惊了一下,回头一看,祝烽已经挣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