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抬头看向他。
简若丞道:“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
“……”
“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是相违背的,那,就总有一样是假的。”
“总有一样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南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不由得想到之前鹤衣被带进大理寺审讯问罪,阮恒舟说,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皇上想的,就是他做的。
那个时候,朝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在怀疑他,不信任他,而他说这句话,也就几乎是承认了这一点。
那,他将真相告诉简若丞,没有让简若丞落入祝成瑾欺骗的陷阱里,又算是什么呢?
南烟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看着她费力思索的样子,简若丞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娘娘觉得他这个人不太好猜,不妨找机会去问问他。”
“问他?”
南烟苦笑:“那也得是等到回京城再输哦了。”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只笑了笑,没说话。
南烟觉得他的笑容像是别有深意,但他没再说,南烟便也不多问,只说道:“那,在那之后呢?”
简若丞道:“他安排我离开了。”
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回想起那个时候,他们封锁了整个城市,可简若丞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见了,那个时候,她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在背后操纵。
如果这个人是鹤衣,那也就不足为奇了,身为内阁首辅,在朝中有那么大的权力,做这一点小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南烟道:“难怪那个时候,我们都找不到你。”
说到这里,简若丞像是不愿意再提这一段往事,毕竟对他而言,提起一次,就是拿着一把钝刀子割开自己的旧伤一次,别人看不到,可他自己痛得,早已经鲜血淋漓了。
于是说道:“这些,都过去了。”
南烟看着他,没说话。
简若丞深吸了一口气,又正色说道:“还是说正事吧。我知道娘娘一直在为皇上的身世而劳神,平心而论,寻常人也都会想要寻求一个来处。只是——皇帝陛下身份特殊,他身上的一点点动静,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江山社稷的震荡。”
“……”
“这一点,娘娘这些年来一直侍奉在他身边,应该是最明白不过的。”
闻言,南烟皱着眉头沉默下来。
的确,每一次牵涉到祝烽的身世,都必然会引起朝政极大的震荡,不管是宁王谋反还是薛运解毒,一次次的尝试,都是在极危险的边缘力挽狂澜。
如果下一次,他们没有这样的幸运呢?
可是,谁也不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处?
就好像这一次进了一回星罗湖,她告诉祝烽,自己记得最清楚的,是天罡连环坞的人都称呼骆星文为“老爷子”,但其实,她心里真正最深刻的记忆,是那些人不断的提起秦贵妃秦惜兮,还不断的告诉自己,她跟秦贵妃非常的相似。
这一点,哪怕是在梦里,南烟也一直没有忘记过。
对祝烽而言,这些年来他所受的折磨,又何止这一点呢?
南烟道:“我……”
看到她为难的样子,简若丞淡淡一笑,说道:“当然,这也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念头罢了。毕竟寻根问源是人的天性,陛下和娘娘高高在上,可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
“只是希望娘娘和皇上能谨慎小心。”
“……”
“这一次的事,皇上虽然一举铲除了祝成瑾的势力,也重新收复了星罗湖这一片水域,的确是功在社稷,但,朝廷也经不起再来一次震荡了。”
“……”
“光是金陵城这一次所受的损害,休养生息就需要不下五年的时间,我粗略算了一下,近三年,朝廷最好能见面南方各省一半的税赋——至少两年。”
南烟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他说那些是因为皇帝和自己,原来,到最后,他想是还是百姓,还是朝廷。
南烟轻声说道:“二公子不再做官,不仅是皇上的遗憾,也是百姓的一大损失。”
简若丞微笑了一下。
他说道:“之前在下跟陛下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说会考虑。皇上能考虑,基本上就已经是答应了。”
“……”
“能有这样的天子,更有贵妃娘娘这样的贤妃在旁辅佐,这才是百姓之幸。”
说完,他拱手对着南烟行了个礼。
“话已经说完了,在下告辞。”
这个时候天色已暗,眼看他转身要走,不过两三步距离,整个人就好像要被夜色吞噬,更像是要完全的离开一样。
南烟突然道:“二公子。”
第3150章 拈酸吃醋
南烟突然道:“二公子。”
简若丞停下来,慢慢的回头看向南烟,虽然他消瘦的身影已经快要融入夜色当中,但那双温柔的眼睛,和温柔的目光,却显得格外的耀眼。
他微笑着说:“贵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南烟沉默了一下,喉咙微微一哽,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染上了一点不自觉的沙哑,轻声道:“公子若要走,千万不要不辞而别。”
“……”
这话一出,简若丞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这话直接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沉默着看了南烟好一会儿,只淡淡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南烟还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只尝到了自己舌尖上慢慢的苦味,说不出话来,这时若水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道:“娘娘,天色晚了,咱们还是回去了吧。”
“……嗯。”
南烟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等到她转身离开,已经走远了的简若丞却又停下来,慢慢的侧过身来,沉沉夜色中早就看不到南烟的身影,他却静静的盯着那一片浓郁的黑看了许久,才默默的转身离开。
南烟回到房中,若水服侍了她洗漱之后便去为她铺床,等到床铺好,南烟却仍旧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若水道:“娘娘,不歇下吗?”
南烟道:“你下去吧,本宫还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水虽然到她身边的时间比较晚,不太知道她跟简若丞过去的事,但从两个人相对的那种气氛,多少也明白什么,便不多话,为她点了熏香,便转身退下了。
南烟蜷着双脚抱着膝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不一会儿,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立刻起身去相迎,但今天,人却有些走神,听到脚步声了但脑子里完全做不出反应来,直到门被推开,祝烽走到了卧榻边,伸手不客气的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似得抬头看向祝烽。
“皇上回来了?”
祝烽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哼了一声,又转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了。
南烟眨眨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总算回过神来了。
今天晚上她跟简若丞的碰面,就算没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么大的园子,难免人多眼杂,肯定被人看到,也报到祝烽的面前了,现在他只怕是又心里不痛快,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于是,南烟从卧榻上下来,趿着鞋踢踢踏踏的走到了祝烽的面前。
“皇上又生气了?”
祝烽瞪了她一眼,却不理会她这话,只低头看着她白生生的脚丫子露在外面,冷冷道:“这么大个人了,鞋子都穿不好,你看看你还有点贵妃的样子吗?”
果然是来找麻烦的。
若是以前还小的时候,南烟还会傻乎乎的解释,现在她也根本懒得解释,只反倒把自己的脚从鞋子里抽出来,刚刚洗过脚,脚趾头还有点粉粉的,故意在祝烽绷得硬邦邦的小腿上勾了一下。
立刻,就听见祝烽的呼吸沉了一下。
南烟笑眯眯的说:“皇上不是老说妾还小吗?”
“……”
“那,妾就‘小’给皇上看看咯。”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祝烽咬紧了牙,连呼吸都绷住了,狠狠的骂她:“混——账——东——西!”
可话一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拦腰抱起她。
“啊!”
南烟惊得低呼了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前。
而那只环着她细腰的手,还牢牢的圈着她的腰。
透过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祝烽的胸口温热,他的手掌更是滚烫。
南烟的脸也有些发红,但并不躲闪,只咬着下唇抬头看向祝烽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皇上要揍妾吗?”
祝烽道:“牙尖嘴利,你就是该挨一顿打了。”
“皇上……舍得啊?”
“你看朕舍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