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摆摆手:“都下去吧。”
“是。”
说完,小顺子便也带着人离开,夜晚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南烟拿着一把扇子一边扇着风,一边走到床边坐下,看见祝烽正靠坐在床头,不知道是纳凉还是在干什么,半眯着眼睛显得很自在的样子,她对着他轻轻的扇了两下,道:“皇上?”
祝烽也不睁眼,只“嗯”了一声。
南烟道:“皇上不是有意要放走一个俘虏,想办法寻找他们补足水源和粮草的地方吗?”
“嗯。”
“那,如今人跑了就对了,为什么还要罚下面的人?”
祝烽睁开一线眼睛,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做戏做全套。”
南烟道:“人都已经跑了,皇上这样做戏给谁看?”
祝烽勾起一边的唇角,笑道:“自有该看的人来看。”
南烟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原本觉得,自己是想通了这一次祝烽想做什么的,但却没想到,祝烽做出来的事情跟她所想的还相差甚远。
她又问道:“还有,为什么跑的是那个儿子?”
祝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了?”
南烟道:“皇上之前不是说,要放那个做父亲的吗?”
祝烽笑道:“朕可没这么说过。”
“……”
南烟又皱了一下眉头,再回想一下,才发现,昨天跟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问他是不是要放那个父亲,祝烽还真的没应这句话,只说她是有点长进,但长进不够。
也就是说,自己猜到了他要放人,却猜错了他要放哪个人。
南烟道:“但,放父亲不是比放儿子更好吗?”
祝烽这个时候也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呃——”
听到他问,南烟才惊觉这句话自己不该说。
其实,世上的道理大多如此,人人都知道,却无法宣之于口。父子情深的确是父子情深,但到底是谁对谁更情深,很多人都明白。
譬如,在民间有盗墓的,往往是两人成行,往地下打了盗洞,一个人下去取宝,一个人在上面接宝接应,但往往上面的人接了下面的人递上来的宝物之后,见财起意,就会起杀心,割了绳索封了盗洞,自己独吞宝物。
后来,两人成行中的两人,变成了父子。
而且下盗洞的,一定是儿子。
因为若是父亲下去,儿子说不定就会起贼心,但若儿子下去,父亲是万万舍不得加害自己的骨肉的,这是人之常情,却透着一种隐隐的残忍。
所以,南烟想到他一定会放了父亲,因为只要儿子还在这里,父亲就一定会想办法再回来解救自己的孩子,那么,就像是有一根线牵在他们的手里,这个父亲再是神通广大,也挣脱不开的。
可这一次,跑的却是儿子。
那很有可能,那个做儿子的就会一去不返,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白做工了?
南烟不敢把话说明白,因为这种道理,在皇家,只会更鲜明。
历史上,为了皇位谋害父亲的太子皇子们,简直不胜枚举,南烟不敢说,更是因为祝烽如今就有一个太子,而自己还给他生了一个汉王,她如何敢在他面前说这话。
见她支支吾吾的,祝烽冷笑了一声。
南烟轻声道:“皇上……”
祝烽冷冷道:“别以为就你懂,朕活这么大岁数,难道还不如你见过的世面多?”
南烟低下头去。
祝烽似乎也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便劈手从南烟手里夺过那把扇子,自己拿着啪啪啪的扇了好几下,南烟急忙轻声道:“妾来吧。”
说完,轻轻的又拿回扇子来,为他扇风。
等到看着祝烽的脸色恢复如常,她才轻声问道:“皇上,放走儿子,真的不怕他不回来吗?”
第3244章 逃
等到看着祝烽的脸色恢复如常,她才轻声问道:“皇上,放走儿子,真的不怕他不回来吗?”
“回来?”
祝烽淡淡一笑,道:“朕就怕他回来。”
“啊?”
南烟更是大感疑惑,睁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祝烽用眼角瞥了她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
“皇上快说,妾想知道嘛。”
“等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祝烽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又道:“怎么停了?快点扇,朕正热着呢。”
南烟气得直咬牙,看他还这么使唤人,拿着扇子用力的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偏不给你扇,就让你热!”
看到她这样,祝烽忽的一笑,然后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不扇?那就上来给朕泻泻火。”
说完,一把将南烟抱到床上去了。
“啊!”
南烟猝不及防的发出了一声低呼,随即就笑着跟他厮打起来,两个人滚着滚着,便滚到床里去了,守在门外的若水听到这个动静,羞得满脸通红,耳朵都快冒烟了,急忙将大门关上,自己退到一边去了。
而另一边屋子里,挨了二十板子的温别玉趴在小床上,疼得直抽抽。
祝成钧走到床边,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愧疚的说:“别玉哥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温别玉抬头对他笑了笑,说:“殿下这是什么话。”
“都怪我乱跑,不然你也不会挨打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
温别玉笑着说:“殿下还小,你喜欢乱跑是正常的。而贵妃娘娘打我,是因为我没尽到劝阻你的职责,是我不好。”
祝成钧听到职责两个字,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今后,我不随便乱跑了,这样你也不用挨打了。”
温别玉笑着说:“殿下只要在乱跑的时候想想我就好。”
祝成钧乖乖的点点头。
他坐到了温别玉的床边上,想了一会儿,轻声说:“如果这一次姐姐也来就好了。”
“心平公主?”
温别玉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为什么?”
祝成钧道:“父皇最喜欢姐姐了,如果姐姐跟我一起,我们就算跑得再远,父皇也不会打她的。那你也就不用挨打了。”
温别玉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祝成钧毕竟还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虽然有的时候有点野,也有点任性,但他根本意识不到,这一次只有自己挨打,而他没有挨打,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本就不同。
自己需要对他负责,而他,完全不必为自己负责。
祝成钧道:“别玉哥哥你笑什么?”
温别玉笑着说道:“殿下别说笑了。你是汉王殿下,她是心平公主,皇上和娘娘怎么样都不会打你们的。”
“啊?”
“照顾你们,只是我一个人的职责罢了。”
“啊……”
祝成钧越发的疑惑了,睁大眼睛看了温别玉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想了许久,突然又回想起之前回来的路上祝烽对他说的那些话,抬起头来对他说道:“别玉哥哥,父皇告诉我,在危难来临的时候,我也应该保护我的子民。”
“……”
“所以你放心吧。将来如果你有危险的话,我也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话,温别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两虽然年岁差得不多,但祝成钧到底还是比他小几岁,而且又是一位王爷,哪里轮得到他来保护自己呢?
只要他不遇到危险,让自己丢掉一条命就算好的了。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道:“殿下将来会很厉害,保护很多人了。”
祝成钧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嘟囔了一阵,看着时间晚了,两个人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天也着实累了,便上床休息,不一会儿,都沉沉的睡去。
夜晚,寂静得只剩下了荒原上掠过的风。
而在风声中,仍旧夹杂着一些不安的声音,一半是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半,便是阿古拉紊乱的心跳,好像有个人在他的心头打鼓,不仅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胸膛都被震得有些发痛。
好像心脏随时都会从满是伤痕的胸口迸出来一般。
他逃出水牢,又打伤狱卒,抢了马闯出罕东卫之后,便咬着牙,憋着一口气一路策马狂奔,到了这个时候,马已经快到极限,他也快到极限了。
他夹着马肚子的腿慢慢的放松,座下这匹疲惫的马也终于慢了下来。
阿古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耷拉在马背上。
虽然,他们东察合部的男人全都是从小训练,一辈子一半的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但这一次,被关在水牢里让他下半身受的伤都溃烂了,伤口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再挣扎着闯出来,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