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阿日斯兰冷冷道:“把囚车拉过来,把这个小鬼关进去。他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说完,将祝成钧丢了过去。
那些士兵哪里敢怠慢,七手八脚的将祝成钧拖到军营的一角,这里有几辆看上去像马车的车子,但车上不是普通的车厢,而是铁笼子,那笼子的大小也奇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上去能装得下一个人,塞塞好像又嫌挤。
祝成钧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挨打,或者直接被人一刀杀了,没想到他们还只是将自己关起来,虽然一路挣扎厮打的,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
可是,一被关进笼子,他大叫不好。
那笼子看着不大不小的,他一被关进去,脑袋从上面伸出来,才发现身子在下面根本站不直。
这样一来,就不免要屈膝,可一屈膝,脖子就卡在铁笼上。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起鞭子刀子还更折磨人,其实也是他没见识,这本就是一种刑具,专门用来折磨逼供那些嘴硬的囚犯的,军中也备着这种囚车,是专为俘虏准备的,只是之前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两边都没什么损伤,这囚车也一直没派上用场。
阿日斯兰也没想到,第一个享受这囚车的,居然是个孩子。
祝成钧只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到生不如死,脸都白了,满头大汗的大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阿日斯兰背着手,慢慢踱步道囚车前:“那现在,肯说实话了吗?”
“……”
祝成钧立刻又闭紧了嘴。
一看他这样,阿日斯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是没带过小孩,他膝下的几个孩子也有跟这小孩差不多年纪的,但没见过一个跟这孩子一般难缠。
他铁青着脸,冷冷说道:“嘴硬是吧,好,让我看看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拂袖而去。
祝成钧又想叫他回来放了自己,又不肯讨饶,只能含着眼泪咬着牙强忍着膝盖处的酸痛难受,稍不注意,脖子就被卡在铁笼上,不一会儿被磨得皮开肉绽,痛得他眼泪直流。
不过,被煎熬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在军营外一处土堆的后面,灰头土脸的趴着一个人,身上满是泥泞尘土,几乎整个人都和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也正是因为如此,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竟也没有发现,在远处的这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寻找祝成钧而来的温别玉。
他也是骑着马在荒原上乱跑了一整夜,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阿日斯兰军营的附近,才惊觉自己走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阿日斯兰一队人马从外面回到军营。
虽然隔得很远,他没有看到人群中的祝成钧,却一眼看到被倓国士兵牵着的那匹马——踏云。
立刻明白,这位汉王殿下不幸被敌国抓了。
这一下,他的头也大了,若是被别的什么过往的贼寇抓了,大不了拿钱去赎,他身上也带着一些值钱的东西,可是,祝成钧竟然是被即将与他们大战的倓国人抓了,这还能有命活下来吗?
一想到上次,祝成钧只是跑远了一点,自己就被连带着打得皮开肉绽,这一次这样,他觉得恐怕自己的性命不保。
不仅如此,还有他的小叔,他的爷爷。
这个少年也慌了。
不过,虽然慌了,他却没有慌乱,而是将自己的马藏在了远处,然后一个人偷偷溜到军营外偷看,发现祝成钧先是被他们关进了一个帐篷,然后又被关进囚车里,可他并不明白那是一种刑具,只是看着祝成钧被关着,好像很虚弱的样子,他心痛得要命,只能在心里暗暗的说:小殿下,你忍忍,再忍忍,等我找到机会,一定救你出去。
一阵风吹过,沙尘被卷了些扑到军营中人的脸上。
阿日斯兰皱着眉头,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时,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军营外那些土堆,目光所及,有一处不算起眼,但有点奇怪的土堆。
这一下,土堆后面的温别玉冷汗都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巴音从旁边走过来,对着阿日斯兰道:“大王。”
阿日斯兰这才转过头去:“什么事?”
第3297章 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巴音从旁边走过来,对着阿日斯兰道:“大王。”
阿日斯兰这才转过头去:“什么事?”
巴音脸色阴沉,连头顶将这片荒原晒得快出油的烈日也没办法给他的脸上添一些光亮,他走过来,沉声说道:“斥候回报,罕东卫那边的大军已经出城了。”
“哦?”
阿日斯兰原本还在心烦那个孩子的事,一听这话,顿时将那孩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目光锐利,神情也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有多少?”
“目前探查到的,至少有七万人马。”
“七万?”
“是,而且城中的军营内还有调度,后面肯定还有。”
阿日斯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照之前跟罕东卫那两场不痛不痒,就跟人拿着刀尖挠痒痒似得小战役,他还以为,这一次祝烽照样会如此敷衍他,但没想到,他这一次倒是动得很快。
巴音说道:“大王,看来那边也沉不住气了,这一次正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而且,炎国的皇帝还在这里,看样子是想要亲自指挥这场战斗,若是能将他抓住——”
他只这么一想,就兴奋得心痒难耐。
谁都知道,当年的燕王,如今的炎国皇帝,跟他们倓国已经打了那么多年,两边早就有了刻骨的仇恨,甚至,连之前在倓国叱咤风云,几乎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国师,居然都一直在为他谋划,还设计阿日斯兰和蒙克两边彻底决裂,之前的白虎城一战,两边都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们早就恨不得把祝烽扒皮拆骨了。
如果这一次能——
阿日斯兰的眼中,也透出了一道刀锋般锐利的冷光。
但,他并没有被这种冲动和恨意冲昏头脑,反倒更冷静了一些,想了一会儿,说道:“不过,他这一次,是不是也太顺我们的心意了。”
“嗯?”
巴音听不明白,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
一旁响起了乌力罕的声音:“那个祝烽,向来诡计多端,之前两次小战,他都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得,可这一回,咱们这边调集大军出来,他也就立刻调兵,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不像他之前两次的做派了。感觉,不对劲。”
巴音立刻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劲的?都打到这份上了,他如果不调兵跟咱们对着,难不成,等着咱们打进罕东卫吗?”
“……”
“要我说,也别考虑那么多了,直接跟他们开干!”
阿日斯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乌力罕:“你认为如何?”
乌力罕对他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大王,打是一定要打的,但这一场大战——我们调集了全部的兵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巴音不耐烦的道:“你也太小心了吧,跟娘们儿似得,打仗不打个痛快,打什么?”
两个人都是阿日斯兰的副将,争执起来谁都说不服谁,所以乌力罕也并不跟他多话,只说道:“大王,咱们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阿日斯兰想了一会儿,道:“你去告诉东察合部的人,让他们离营。”
闻言,乌力罕和巴音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阿日斯兰道:“让他们从左右两翼绕开,先找地方隐蔽起来,暂时按兵不动。”
乌力罕道:“大王的意思是——?”
阿日斯兰道:“祝烽行动反常,咱们就不能太掉以轻心,至少要留一个后手,万一到时候战场上生变,也有挽回的机会。”
乌力罕立刻道:“不错,属下立刻去下令。”
说完转身走了。
虽然调动的不是他们的兵马,但对阿日斯兰这种小心翼翼的做派,巴音还是有些不耐烦,道:“大王这也太小心了。”
阿日斯兰平静的说道:“中原人有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倓国虽然没有海河,不懂行船,但跟骑马是一个道理,小心总是没错的。”
他说着,又看着巴音有些不耐烦地样子,尽力的安抚道:“总之,这一次就全看左都尉你的了。”
巴音一听,又立刻得意起来。
他自认明珠蒙尘,是因为不受蒙克重用才会蛰伏这么多年,也让倓国最终分裂至此,好不容易有仗可以打,他自然是兴奋无比,巴不得马上上战场去杀个痛快,也好重新树立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于是说道:“大王就放心,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说完,他一甩膀子,兴奋的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出营的消息。
随即,东察合部的人马也出了军营,分左右两路往两边去了,阿日斯兰站在营门口,看着四周渐起的尘土遮蔽了头顶大半天日,他的眼中也逐渐染上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