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他的这种牢笼看上去普普通通,也不像严刑拷打那么吓人,却真正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整整一天的时间,他的膝盖不能伸直,也不能弯曲,刚开始只是觉得累,但时间一长,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好像用刀子在刮人的骨头。
虽不见血,却令人痛不欲生。
他累得全身都虚弱了,可是,却连昏迷都做不到。
每当他累得快要闭上眼睛失去知觉的时候,脖子就被狠狠的卡在了牢笼上方,这一天下来,整个下颌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稍微一碰都痛得钻心。
眼看着天色黑了,他也快要不行了。
祝成钧虚弱无比的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只觉得自己也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父皇……母妃……”
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神志不清,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心头默念,还是开口说出来了,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两只手用力的抱紧了脖子两边的木栏,喃喃说着:“我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又惊醒了他。
他蓦地睁大了双眼,膝盖一下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站不直,也屈不了,他只能咬咬牙又把两边木栏抱紧了一些,看着晦暗的光线下,一骑人马冲进军营,一个人翻身下马,飞快的跑向了阿日斯兰的大帐。
又有什么消息了?
白天的时候,祝成钧已经看到这边军营大批的人马被派了出去,肯定是已经开始打起来了。
不知道现在谁输谁赢。
不,一定是自己的父皇赢,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就是父皇,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而且,只要他赢了,就能救自己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又精神了一些,目光炯炯的盯着阿日斯兰的大帐,过了一会儿,那个报信的人从里面退出来,旁边的人另外给他牵了一匹马过来,他翻身上马,又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阿日斯兰也出来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军营里远近的几处篝火散发的光勉强照亮他脸上的轮廓,祝成钧隐隐看到,他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太阳落山,他便知道战事已经开打,从前方不断的有人传信回来,战事还在焦灼。
事实上,这一场战争,是不可能在几个时辰之内打完了。
几十万人的对战,若能这么快就打完,那就真的是儿戏了。
甚至,在几个时辰之内,也不可能打出明显的胜负来,这一点,拥有多年作战经验的阿日斯兰心里也是很清楚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面还在打,也没有分出明显的胜负,可他的心里却一直在不安,坐在帐篷里等消息的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最后坐不下去了,阿日斯兰才走出大帐外,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夜色。
他问道:“什么时辰了?”
苏赫道:“亥时。”
“亥时?”
阿日斯兰眉头拧着,沉声道:“已经开战两个时辰了?”
“是。”
“都这么久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好像擂鼓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有点意识到,自己的不安除了来自于前方的战事之外,还有就是那个关在囚车牢笼里的孩子。
想到这里,阿日斯兰转过身,慢慢的走到了军营的边上。
苏赫举着一支火把跟在他的身后,火光闪耀,一下子就照亮了那个露出囚车的小脑袋,下颌和脖子上的一圈已经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都能看到骨头,这孩子的脸色被映衬得更加苍白,看上去几乎透着死气了。
阿日斯兰冷冷道:“还活着?”
那个小脑袋慢慢的转动了一下,无神的眼睛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孩子用虚弱的声音说:“我还小,要死也是你先死!”
“……”
阿日斯兰的眉头又是一拧。
他毕竟也是从小孩子的时候过来的,很清楚小孩子虽然会嘴硬,但小孩子毕竟就是小孩子,寻常的拿糖哄一哄,或者拿棍子吓一吓,就什么都招了。
可这孩子——用这种对付大人的刑具关了他一天,脖子几乎都要断了,这种痛,可能连他身边的那些士兵都未必受得了,这孩子居然到现在,还不肯松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性?
这一刻,阿日斯兰的心里蓦地升起了一点寒意。
这个时候,且不论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来历,只看他才这么一点大,就有这样的心性,若将来长大了,再得以调教,只怕就不得了了。
阿日斯兰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应该趁着现在就杀掉他。
但随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一个小孩子太过硬骨头而想要杀掉他,这种小家子气的念头若说出来,连自己都是要好笑的。
只是,眼前这个孩子,的确太特别了一些。
他拧着眉头看了那孩子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着脸转身走了,身后的苏赫叮嘱了周围的几个士兵一声,让他们好好看着,也急忙跟着他离开了。
看到阿日斯兰离开,祝成钧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一回,他也是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3303章 这一仗要赢,怕是难了
荒原的夜晚,从来都是一片寂静,有的时候,太过安静的夜晚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但这个晚上,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不仅不平静,正片荒原就好像煮沸的锅一样,人的嘶吼和马的嘶鸣混在一起,响彻天际,甚至震得地面都开始动荡了起来。
陈紫霄骑在马背上,一槊将迎面冲过来的一个骑兵胸口贯穿,那人惨叫一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硬生生的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洒而出,洒了原本跟在他身后冲上来的士兵一脸。
那些人被这血腥的味道迎头浇下,一时间竟也被吓住,呆在了原地。
陈紫霄面色阴沉,挑着长槊上的那个人用力的往前一甩,顿时,那具尸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似得被他狠狠的抛了出去,直接砸在了那些士兵的身上,顿时就听见连连惨叫,几个人惊吓的几乎快要发疯,拼命的将那尸体从身上扒拉下去,正想要逃,陈紫霄的骏马已经冲到了眼前,直接将他们踏进了满是血水的泥浆里。
他这样一幅悍然的煞神的模样,足足吓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在近他的身。
而陈紫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往周围看去。
这场战斗,已经打了两个多时辰,在没有阳光,火把也早就熄灭的情况下,很多人已经分辨不清周围的人是谁,只剩下本能的杀戮,不过,从他仍留在马背上,高高在上扫视的情况来看,炎国的士兵还在往前逼近。
势头正好!
只是,打了两个多时辰,士兵们也的确是有些累了。
甚至有一些人,手中的刀剑都砍钝了,直接掐着敌人的脖子按进鲜血泥浆里,翻滚撕咬,就跟野兽搏斗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陈紫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领兵出征,之前也斩杀过不少的敌军,但在这一刻,他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些茫然无措的神情,看向了祭台的方向。
虽然这个时候,天色漆黑,祭台也离他们很远,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
在战场上,这种情绪是很微妙的。
一旦主将有了一点疲敝,这种情绪就会立刻像瘟疫一样传染开,他周围的那些士兵也都纷纷有些迟钝了起来。而对面的八音和乌力罕身经百战,立刻便捉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奋力的杀出重围,举着手中鲜血淋漓的长刀狂吼道:“给我冲!”
那些倓国士兵一见此情形,立刻一鼓作气,朝着这边冲杀过来。
战场上的局势也是很微妙的,有的时候,明明一方已经占尽上风,可一旦被对方打开了一个缺口,就可能影响到整个占线,当巴音和乌力罕带领他们的精锐反身冲杀向这边的时候,这一片的炎国士兵也开始下意识的往后退,而这一退,周围的士兵就都开始往后退。
糟了!
陈紫霄见此情形,也知道不对。
他挥舞着手中长槊,拼命的狂喊让众人不要退,但一时间对方铺天盖地的冲过来,加上这边的士兵已经有些疲惫,被这样一冲,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鼓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所有的人都有些疲惫,甚至杀人杀得麻木的时候,鼓声一响,就像是给他们心里注入了一股力量,众人下意识的往回看去。
周围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到一阵马蹄声被鼓声所鼓动,正朝着他们的战场狂奔而来。
众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感到一阵风凛冽吹过,一队骑兵掠阵而来,但因为夜深无光,大家也看不清楚,只感觉到一团黑影迎面铺了过来,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倓国士兵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