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乌力罕看到他,立刻策马跑到了他的面前:“大王!”
阿日斯兰立刻收拾精神,问道:“如何?”
乌力罕的脸上,身上全都是鲜血,也不知多少是他砍杀的敌军的,多少是他自己的。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巴音将军被对方两员大将合力斩杀了。”
“什么?!”
阿日斯兰一听,心都沉了下去。
巴音是倓国国内仅次于特穆尔的勇士,在军中也有无上的荣耀,居然被斩杀了?!
这对士气,的确是很大的打击,难怪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军队虽然没有溃败,但情形也跟节节败退差不多了。
乌力罕喘着粗气,道:“大王,情况不妙。”
情况当然不妙。
在战斗当中大将被斩杀,这是最影响军心士气的一件事,难怪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战阵完全被冲垮了不说,还被炎国士兵逼退了很长一段距离。
要不是有乌力罕在这里支撑,只怕真的就要溃败了。
但现在,就算不是溃败,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仗打了四、五个时辰,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有限的,这个时候有些士兵已经露出了倦怠的神情,甚至开始不自觉的往后退。
这是大军将败的前兆。
说起来,他在这西北大地上,跟罕东卫的守军交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中间有输有赢,这也都是兵家常事,再加上后来,他跟东察合部的人搭上线之后,有了这一波人四处劫掠,他就可以在白虎城内坐享其成,这种情况下,军事上的输赢就更是小事一桩。
可这一次,却不是。
他将白虎城内所有的军队都调集了出来,一是想要报之前的旧仇,二来也是想要一战确立他在西北大地的统治地位,彻底的把炎国的士气给打下去;第三,还能顺便接手这条丝绸之路以及其带来的巨大的利益。
这种种原因,让他发起了这一场空前规模的大战。
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一旦这场仗他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的话,那么整个西北的控制权就会牢牢的掌握在炎国人的手中,甚至有可能,他的兵力折损,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他不是不知道,当他们这边备战的时候,库伦城的人马已经到了离这里不远地方。
蒙克,也在等着他们的结果。
所以,他绝对不能输!
想到这里,阿日斯兰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红光,与头顶那厚重阴黑的云层里闪过的电光交相辉映,透出了一股嗜血的气息。
他突然说道:“把人带上来!”
身后的苏赫道:“是!”
很快,就看见苏赫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之前被他们抓住的那个叫“温别玉”的孩子,他不断的挣扎厮打着,大喊道:“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账东西,你们敢动我!放开!”
乌力罕的眉头一皱:“大王,这——”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这个孩子弄来?
阿日斯兰红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冷笑道:“你的炎国的皇子,难道不想回到你父皇和你母亲的身边吗?你看,他们就在那儿——”
说完,伸手一指。
乌力罕一听到“炎国皇子”这几个字,心都跳了一下。
顿时也明白阿日斯兰把这孩子带过来的意思了。
而祝成钧一路挣扎,听到这句话,也惊了一下,急忙抬头看向前方。
但是,入目所见,只有杀得血流成河的战场,这个孩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状,顿时脸都白了。
“怕吗?”
阿日斯兰冷笑道:“怕的话,不向你的父皇求救吗?”
第3310章 他不配做我们的孩子!
“怕吗?”
阿日斯兰冷笑道:“怕的话,不向你的父皇求救吗?”
祝成钧被苏赫拎着后领吊在空中,这个时候原本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加上这一天的又累又怕,精神也到了极限,再一看到这战场上的惨烈,更是惊怕无比,下意识的就要冲着战场那边大喊起来。
“父——”
“殿下!”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呼喊。
祝成钧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被其他士兵扣在后面的温别玉红着眼睛抬头看着他,用力的摇头说:“殿下你不能喊!”
祝成钧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他这个时候只想要让他的父皇知道他落入了敌人的手中,只想让他的父皇赶紧救他离开这个地狱,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冒名顶替温别玉的初衷,这个孩子哆嗦着道:“我,我要回去。”
温别玉大声说道:“殿下你不能喊,你一喊,军心会乱,你父皇也会乱。”
“……”
“你忘了,之前你为什么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吗?”
“……”
“殿下,你想一想啊!”
这几句话说出来,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祝成钧混沌的脑子里炸响,一瞬间给他炸出了一点清醒的意识来。
对了,他不能说!
他是炎国的皇子,是堂堂的汉王殿下,被这些人抓了之后,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杀掉他,为什么要带他到战场上来,又为什么要让他去看自己的父皇,还让他呼救。
是为了利用他来扰乱军心,更扰乱君心!
想是想通了,可是,心里的害怕和现实的危险,又是两回事。
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险境,赶紧回到父皇和母妃的怀抱,再也不受这样的苦了,如果不喊,他们怎么能知道自己在敌人的手里呢?
他哆哆嗦嗦的看着温别玉:“我,可是我——”
温别玉到底年长他几岁,而且,为了来救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就更冷静坚定了一些,他大声说道:“殿下,你是皇帝的儿子,你是殿下啊!”
一听这话,祝成钧的背脊忽的一阵发麻。
对,他是皇帝的儿子。
他是汉王殿下。
他的父皇和母妃都不止一次的教导过他,他是炎国百姓供养的天家皇子,在平时,他可以养尊处优,可是到了这样的危机关头,就需要他拿出皇子的意志来,将来的炎国百姓,甚至整个炎国,都需要他的保护!
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用力的闭紧了嘴巴。
原本,阿日斯兰就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这两个小孩子的挣扎,却没想到,那个叫温别玉的少年也有如此坚定的心性和智慧,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已经被他们折磨得鲜血淋漓,脆弱到极限的小孩子,司南烟的儿子,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他不肯再呼喊,甚至不肯再开口。
阿日斯兰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挫败的耻辱,不仅是他这么多年来被祝烽,被炎国压制,现在,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能让他如愿。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恶气涌了上来,直接上前来从苏赫的手里接过了祝成钧背后的衣领,像拎一只脆弱的小猫一样把他提到半空中,恶狠狠的说道:“你给我叫!你给我叫你的父皇,叫祝烽!叫他!”
祝成钧被他晃悠得,衣领深深的勒进了脖子上受伤的地方,伤口重新裂开,鲜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流,不一会儿将他衣裳又一次染红。
祝成钧痛得再也忍不住,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可是,他死死的咬着下唇。
嘴唇被咬破了,不一会儿,也流出血来,和眼泪混在一起,滴落下去。
却始终,一声不吭。
“殿下!殿下!”
温别玉看到这一幕也急了,他虽然知晓大义,明白这个时候他们不能让阿日斯兰如愿,但他的责任是在祝成钧身边保护他,阿日斯兰这样对待祝成钧,只怕是要折磨死他的。温别玉顿时挣扎着要向他们冲过来阻止阿日斯兰,但刚一动,就被身后的士兵一脚踢翻在地,重重的踩在他的后背上:“小兔崽子,你还敢乱跑?”
“啊!”
温别玉被踩得惨叫一声,胸口一阵剧痛让他压制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别玉哥哥!”
祝成钧也急了,手脚并用奋力的挣扎厮打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而在战场另一边的司南烟,虽然离得那么远,中间甚至还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可母亲的敏锐和心中的感应让她一眼就看到了战场另一边那个熟悉的身影,阿日斯兰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孩子,正在挣扎厮打,几乎快要被他吊在空中窒息了。
“成钧!”
南烟的眼睛都红了,大喊一声立刻就要拍马往前冲。
可这一次,却是祝烽挡在了她的面前。
南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慌张的说道:“皇上,我看到成钧了,他就在前面,他在阿日斯兰的手里,皇上我们要救他!皇上!”
祝烽铁青着脸看着她,道:“你现在冲过去,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