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要走,黎不伤下意识的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反倒是南烟刚走了一步,想想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他,说道:“黎大人,此正值多事之秋,邕州也是多事之地,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危险。希望黎大人记得刚刚的话,有些事,是你的职责所在。”
黎不伤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半晌,才说道:“微臣,明白。”
南烟转身便走了,而他站在原地,看着南烟的背影一直消失在前方,可眼中的一点精光,却始终没有消散。
而南烟虽然一直没有回头的往前走,但似乎也能感觉到背后的炽热目光,看得她身上一阵发烫,加快脚步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才稍稍的缓过一口气。
不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南烟正要推门,就看见得禄急匆匆的推门出来,差一点撞上她。南烟皱着眉头道:“干什么?”
得禄一见她,立刻松了口气。
“娘娘你总算回来了,大公主醒了见不着你,正闹呢。”
“哦?”
南烟一听急忙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心平坐在床上,长大了嘴巴正在干嚎,下面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连连讨饶,南烟便走过去道:“你这是在闹什么?”
心平一听她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一头扑进她怀里:“娘!”
原来是在撒娇。
南烟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抱着她坐到床边上,对着下面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的宫女太监们摆了摆手,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的纷纷退了出去。南烟抱着女儿,一边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一边笑着说道:“大早起来就闹。谁又惹着你了?”
心平埋在她怀里,闷闷的道:“娘惹我了。”
南烟笑道:“娘一大早就走了,怎么惹到你了?”
心平道:“就是一大早走,才惹到我了!”
南烟立刻明白过来,她醒来之后看不到自己,肯定也猜到自己是去书房那边见她父皇了,这丫头又开始“争宠”这一套了。
于是笑道:“娘不是醒了之后怕吵着你,所以才离开的吗?”
“哼!”
心平也不理她,只窝在她怀里撒娇。南烟费了老大的劲才终于安抚了她,心平哼哼唧唧的自己穿好衣裳,洗漱完了坐到镜子前,揭开脖子上的布条一看,那条细细的伤口今天越发的显眼鲜红起来,虽然不疼,但一看就十分的扎眼。
她气得直跺脚:“娘!你看!”
南烟也走过去,掰着她的下巴细细看了一回,然后说道:“不妨事。娘晚些时候让太医院那边配些药过来,帮你去掉这条疤。这伤口很细,很快就看不见了。”
心平眼睛都红了,嘟着嘴道:“都怪那个坏蛋!”
南烟道:“对,都怪他!”
心平想了想,又道:“也怪父皇!”
南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怎么又怪起你父皇来了?他不是也想办法救你的吗?”
心平道:“当然要怪他!越国的人那么坏,他还用那么多的粮食去养那些人,不是养虎为患是什么!”
“养虎为患?”
南烟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心平倒是长进了嘛,连养虎为患都知道。”
心平用力的一摆头,把自己的脑袋从她的手下挪走,气哼哼的道:“儿臣好歹也上了那么多年的学,怎么可能连养虎为患都不知道!”
南烟笑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心平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脖子上那条惹眼的伤口,越发生气的道:“我还知道昨晚那个人是个坏蛋坏蛋坏蛋!”
南烟道:“可不是嘛,可不就是个大坏蛋吗。”
她一边说,一边放沉了思绪,微微的眯起眼睛,慢慢道:“居然密谋刺杀越国的宰相,虽然没有得手,但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心平道:“他肯定不止干了这一件坏事。”
“哦?”
南烟低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心平道:“这还不简单?他都没有得手,人家干嘛杀他;既然越国的人追杀他,那肯定是因为别的事呀!”
南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别的事?
第3458章 一步险棋
当邕州城南院的人都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时,里这里不远的陡北镇上,一座华美的宅邸当中,服侍的下人们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差池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里,就是越国宰相陈比日的别苑。
他的老家不在这里,平日里又都是在大罗城中居住办公,之所以会在这个地方花费银钱购置一座宅邸,正是因为这几年他每一年都要到边境来巡视,查看自己划出的那千亩良田的情况,虽然来的时间不多,可这里服侍的人都是些细致的人,连丫鬟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
但即便如此,当一个十五六岁,美貌的丫鬟跪在床前,将一碗药奉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是愤怒不已的一把将药碗推翻在地,汤药泼了那丫头一脸。
“啊!”
汤药还有些热度,烫得那丫头失声尖叫起来,陈比日更生气了,指着那丫头道:“给我拖下去,打死!”
外面的侍卫立刻走进来,将那丫头倒拖了下去。
那丫头又惊又怕,连连求饶,可陈比日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不一会儿,就听见那丫头在二门外哭喊了几声,接着,便没了声响。
站在床边的陈文雄这才走到床边,扶着不断咳嗽的陈比日靠坐在床头,轻声说道:“叔父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陈比日咳得有腰都直不起来。
他遇刺的事情早已经天下皆知,只不过,伤情却不为大众所知,那一箭贯胸而出,离他的心脉只差分毫,是真的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即便用了最好的药,也已经修养了这么长的时间,仍然虚弱不堪。这个时候只是动作大了一点,说了一句话,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脸色苍白,只有两眼咳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
说道:“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站在床前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陈文雄对着他们挥挥手,众人如蒙大赦,全都退了出去,陈文雄一边拍着陈比日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说道:“叔父不要生气。”
“我能不生气?”
陈比日红着眼睛道:“杀个人都杀不了!”
提起这个,陈文雄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冷光。
他说道:“这也不能怪下面的人,谁会知道,这中间会出了这么一个岔子,该动手的没动手,动手的却不是我们安排的那个人,叔父这边伤得比预计的更重;而那个人因为出了这个岔子,也以为我们另有安排,开始提防我们,派去灭口的人没能一击得手,才让他有可趁之机逃走。”
陈比日道:“这也就罢了,居然让他逃到炎国去了!”
他的脸色阴沉,因为苍白无血色的关系,更显得神情可怖,咬着牙道:“万一这件事传了出去,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就要落空了?”
他们叔侄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寂静的空气里,却分明透着一股阴沉的味道。
这的确,一开始就是一个计划。
陈比日的遇刺,是他自己计划好的,为的,是引起炎国与越国的矛盾,如果能就此切断两边的贸易,甚至引起大战,那更是他的意外之喜。
他从很早开始就与大将军夏侯纠对立,但一直未能将对方彻底铲除,就是因为夏侯纠手中握有兵权,谁都知道,在朝堂上再能折腾,比不上手中实实在在的兵马,所以从很早开始,他就将自己的两个侄儿投入军中效力,如今也积累了一些声望。
可是,声望是一回事,军功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战事,何来军功?
偏偏,夏侯纠虽然是个大将军,可他主导达成的和平协议却让他获利多年,军权还在他手里,战事虽然打不起来,但他一直受到了皇帝的宠幸,却断了陈比日两个侄儿的晋升之路。
所以,陈比日下了一步险棋。
他让人在边境刺杀自己,嫁祸到炎国人身上,再派人不断的在边境挑衅炎国守军,只要两边战火一燃,夏侯纠促成的和平协议就会化为废纸一张,这种时候,打仗反倒不能仰仗他,皇帝必然会另选将领,而自己的两个侄儿就能趁机出头。
这算是一石二鸟之计。
谁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却出了岔子。
动手的,竟然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他们安排的人动手会有分寸,不至将他伤得太重,但又能做好表面文章,可是,真正遇刺的时候,那贯穿胸膛的一箭险些要了他半条命,派人去灭口的时候才知道,有人抢先在那个人之前动了手。
这也让他们乱了阵脚。
是谁要杀他?夏侯纠?
虽然两个人早已经是水火不容,可夏侯纠如果真的在边境上刺杀了他,那不是引得越国与炎国大战,这种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会做吗?